翌日辰時,太子抱著一幅畫,站在御前。
畫是用炭條畫的,紙是舊奏摺的背面,邊角捲了,還沾著一點墨。畫中人坐在花樹下,樹沒開,枝條光禿禿的,懷裡抱著一隻鴿子,翅膀斷了,羽毛亂糟糟的。鴿子的眼睛,畫得極細,是用鉛筆芯描的,黑得發亮。
畫右下角,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父皇,你累了嗎?”
蕭燼沒接。
他盯著那鴿子,看了很久。鴿子的腳上,有一道細痕,像被繩子勒過。
他沒問是誰教的。
沒問畫從哪來的。
他只是伸手,把畫拿過來,放在御案上。案頭有一方硯臺,墨己幹了,結成一塊黑殼。他沒研墨,也沒批奏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風進來,吹得畫紙微微抖。
窗外,一株“昭珩草”從牆縫裡鑽出來,開著一朵小花,白中透青,香得冷。
他沒關窗。
也沒叫人收畫。
他轉身,走了。
身後,內侍小心翼翼問:“陛下,這畫……”
“留著。”他說。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他走過長廊,鞋底又沾了灰。廊柱邊,有個掃灑太監正蹲著,用竹帚掃地,掃到一處,忽然停了。地上有片碎紙,是畫的邊角,被風捲來的,上面還沾著一點炭灰。
太監沒撿,只輕輕掃到一邊。
風繼續吹。
吹過御花園,吹過東宮廢墟,吹過那片花,吹過宮牆,吹進一間沒人住的偏殿。
殿裡,一隻舊木匣靜靜放在案上。
匣蓋沒合嚴,露出一角白布。
布上,繡著一朵蓮,針腳歪得像蚯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