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救的不是他們,是你的良心。”
他把信塞進車轅的縫隙裡,轉身,沒走官道,拐進小路,影子被月光拉得細長,像一根斷了的線。
城樓上,蕭燼還是沒動。
內侍輕聲問:“陛下,要不要追?”
他沒答。
內侍又問:“那……那三十六人,要不要……”
“不用。”蕭燼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讓他們走。”
他轉身,走下城樓。臺階是青石的,有三處裂了縫,縫裡長著苔,綠得發黑。他沒走正道,繞到側門,鞋底沾了泥,沒擦。
東宮那邊,燈還亮著。
他沒去。
他回了御書房,桌上還攤著奏摺,墨沒幹,硃批寫到一半,停在“斬”字上,筆尖懸著,像要落,又不敢落。
他坐下,手撐著額頭,指縫裡透出一點光。
燈芯爆了個小花,沒響。
他沒動。
窗外,風颳過簷角,鈴鐺響了一聲,又停了。
桌上,那碗熱湯,還放在角落,油星沒化,湯麵結了層薄皮。
他看了眼,沒動。
過了很久,他伸手,從袖中摸出那枚銀鎖。
鎖是舊的,邊角磨得發亮,背面刻著“燼兒”。
他沒戴,只是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鎖釦鬆了,一碰就響。
他沒關窗。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案頭一張紙,輕輕翻了一頁。
紙上,是太子昨兒畫的——蕭燼坐在花樹下,懷裡抱著一隻斷翅的鴿子。
題字是:“父皇,你累了嗎?”
他沒擦淚。
他只是把銀鎖,輕輕放回袖中。
然後,他起身,走到牆角,從一堆舊物裡,翻出一本《千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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