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抬起手，指節上還沾著墨，像剛寫完什麼。
他輕輕在窗紙上，畫了一個圈。
像鴿子的翅膀。
像她父親臨終前，在殘律上畫的最後一個記號。
她終於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沒答。
只把一卷紙，從窗縫塞了進來。
紙是舊的，邊角燒焦了半寸，但字跡清晰——是謝昭親筆，寫於弒君前夜，字字如刀：
“若我死，律不可廢。若律廢，天下無活人。”
落款處，沒有名字。
只有三個字，歪歪扭扭，像孩子寫的：
“謝昭留。”
她捏著紙，指節發白。
窗外，蕭景珩轉身，走了。沒回頭。
她沒追。
她走到佛堂方向的窗前，推開一條縫。
雲夫人正端著粥碗，一勺一勺，往七個破碗裡盛。粥是稀的，米粒少得數得清。她動作慢，手抖，但每一勺，都穩。
柳青鸞看著，忽然想起昨夜，她抄律時，藥爐旁的藥渣，是黃芪，是當歸，是治寒症的藥。
可今日，崔懷遠的幕僚，打翻的那碗粥，泛著銀光。
她低頭，看手中那捲《屯田律》。
真本，己被秦硯送出。
假本，己交崔懷遠。
而她手中這一卷——
是蕭景珩給的。
是謝昭寫的。
是她父親，用命護下的。
她把三捲紙，疊在一起，放在燈下。
火苗一跳，映出她眼底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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