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太監提著燈籠，遠遠站著，不敢近。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你不是在祭天……你是在替天說話。”
沒人應。
他轉身，走下臺階。臺階第三級，有個小坑，是去年雨天塌的，一首沒補。他踩過去，腳下一滑，沒摔倒，只是停了一下。
回宮後，他沒去上朝。
禮部尚書在殿外跪了兩個時辰，說：“陛下，當誅此妖人。”
他沒答。
御史在門外磕頭，磕出血，說：“此乃天怒，非人之過。”
他還是沒答。
太監端來早膳，粥，鹹菜，一碟蒸蛋。他沒動。粥涼了，表面結了層油皮。
他走到內殿，從櫃底翻出一個木匣。匣子舊了，漆都掉了，鎖釦生鏽。他用鑰匙開了，裡面是一疊紙，紙邊捲了，墨跡淡了，是《燼史》的殘稿。
他抽出一張，是第一頁。
上面寫著：“蕭燼，生於庚辰年冬至，母亡於雪夜，父死於宮變，自幼無名，唯有一字：燼。”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一隻鴿子落在簷角，抖了抖翅膀，紙條晃了晃，上面寫：“你記得的，才是你。”
他沒動。
太監輕聲問：“陛下，要……抓鴿子嗎？”
他搖頭。
“那……這紙條……”
“燒了。”他說。
太監應了，轉身去取火。
他沒走，站在原地，看那疊紙，看那行字，看那鴿子。
鴿子飛走了。
紙條被燒了，灰飄在風裡，沒落地，被風吹得打了個旋，貼在窗紙上，像一隻小小的、殘缺的翅膀。
他伸手，想碰，又收回。
桌上那碗粥，還涼著。
他沒喝。
轉身，回了內殿，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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