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燈,亮了十年。
謝昭推門時,風從廊下捲進來,吹得案頭燭火一晃。燭淚積在銅盤裡,凝成一灘暗紅的硬塊,像乾透的血。他沒帶侍從,沒穿龍袍,只披了件舊麻衣,腰帶是十年前東宮舊物,釦環磨得發亮,邊緣還缺了半形。
案上攤著一卷帛書,字跡是他自己的。墨色己枯,紙頁泛黃,邊角捲起,像被翻過千遍。《新律註疏》——他三年前寫到第七章,便再未續筆。墨幹了,人卻沒走。
燈下坐著蕭景珩。
他披著一件褪了色的紫錦袍,領口磨出毛邊,袖口縫著幾針粗線,針腳歪斜,像孩子胡亂補的。頭髮半白,垂在肩頭,髮尾沾著一點灰,不知是香灰,還是塵土。他沒抬頭,指尖輕輕撫過帛書上一行字:“律不為貴者設,方為天下之律。”
“你焚得盡信,”他開口,聲音不顫,像枯井裡吊上來的水,“焚不盡人心。”
謝昭沒答。他邁步上前,靴底沾著夜露,踩在青磚上,留下兩個溼印。他伸手去拿火盆裡的火捻——那火盆是舊物,銅皮鏽得斑駁,盆沿還卡著半片沒燒盡的紙,字跡模糊,依稀是“崔氏私糧七千石”。
“你等了十年,就為等我來?”
蕭景珩終於抬眼。
他眼窩深陷,眼白泛黃,可那雙眼睛,還像當年在太學裡讀書時那樣,乾淨得不像活在亂世的人。
“不,”他輕笑,“我等的是你終於肯來,而不是派秦硯來。”
謝昭的手頓住。
火捻在指間,沒點。
他盯著那捲帛書,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他坐在東宮偏殿,燭火搖晃,柳青鸞跪在案前,遞來一份密檔——崔懷遠勾結北境軍,以賑災之名截糧,死三萬七千人。他當時寫下了這行字,墨跡未乾,就聽見雲夫人在門外咳嗽,一聲接一聲,像破風箱。
他擱了筆,沒寫完。
“你怎知不是秦硯?”謝昭問。
“秦硯不會來。”蕭景珩垂下眼,“他若來,會帶刀,不是空手。他若信你,就不會等你親手來。”
謝昭沒動。他忽然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卷帛,展開——是《孝經》,紙頁泛黃,邊角捲曲,墨色深淺不一,像有人反覆描過。每頁空白處,都有一行小字,字跡稚拙,筆鋒生硬,是孩童手筆。
“若我為君,必不使母掃佛堂。”
他喉嚨一緊。
那是他五歲那年,雲夫人逼他抄的。他抄了三遍,抄到手指發抖,抄到墨汁濺在袖口,像血。他記得,那天他哭著問:“為什麼母妃要掃佛堂?”
雲夫人沒答,只摸了摸他的頭,說:“因為佛不喜貪香。”
他那時不懂。
現在懂了。
他沒說話,只是把帛書放回案上,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蕭景珩沒動,也沒催。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帛書旁——是一枚銅錢,邊緣磨得發亮,正面刻著“永安通寶”,背面卻被人用刀刻了兩個小字:“昭兒”。
謝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他七歲生辰,雲夫人偷偷塞進他衣袋的。他說要買糖,她不給,說:“等你當了太子,母妃給你買一整車。”
。子太當沒他,來後
。者君弒了當他
。問他”?的來得哪從你“
”。的我是不,賬的家崔是,的掉燒你年那“,聲輕珩景蕭”,了忘卻,信有所宮東了焚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