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向牆角的水缸。缸沿上,有半塊乾硬的饃,是哪個學子留下的。他撿起來,掰成兩半,一半塞進懷裡,一半,輕輕放在牆根。
他沒走正門。
他翻牆出去時,左腳又絆了一下。這次,是塊碎瓷片,邊緣還沾著紅泥——像血,像粥。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柄斷刀。
刀身在暮色裡泛著暗光,像一截被遺忘的骨。
太學內,柳青鸞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卷新抄的《科舉條例》。她沒點燈,只借著天邊最後一絲光,看那行字:“凡舉人,不論出身,皆可入仕。”
她袖中,藏著半枚銅環,內側刻著“庚子年冬,賜昭兒安神湯”。
她記得那年,謝昭七歲,高燒不退,御醫說活不過三日。她父親熬了七日湯藥,最後一碗,被雲夫人親手端走。
她以為是毒。
現在她知道,那是解藥。
她轉身,走向值房。門沒鎖,火盆裡,灰燼還溫著。她從案底抽出一卷紙——是昨夜抄錄的《寒門舉薦名錄》,上面有秦硯的名字,還有三十七個名字,全是鐵血營裡出身賤籍計程車卒。
她提筆,在最後一頁,添上一行字:
“秦硯,鐵血營統領,右臂殘,曾斬七名貪吏,皆有實證。”
她沒署名。
她把紙卷好,塞進牆縫——那裡,藏著三十七份同樣的紙。
窗外,風起了。
太學門前,那柄斷刀,在風裡輕輕晃了晃,刀柄上的麻繩,斷了一根。
它沒掉。
它還掛著。
像一根沒斷的命。
地宮深處,雲夫人正用指尖蘸水,在佛像底座畫著什麼。
青綠的痕跡,像苔蘚。
她畫完,輕聲說:“第七日了。”
她沒回頭。
身後,佛堂的門,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一縷灰,從門縫飄進來,落在她腳邊。
是紙灰。
像斷翅的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