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他恨她。
更怕他,不恨她。
秦硯站起身,水珠從屍身滑落,滴在磚縫裡。他沒上報,沒收屍,只轉身,對身後親衛說:“燒了。”
“燒了?”親衛愣。
“燒了。”他重複,聲音低,像從地底冒出來的。
火堆燃起時,柳青鸞從牆外翻進,沒驚動任何人。她蹲在灰堆旁,用竹籤撥開焦炭,找到半片沒燒盡的龍袍碎片,上面繡著半隻鳳凰——是先帝登基前,雲夫人親手繡的。
她沒帶走。
她把《廢酷刑令》抄本,輕輕壓在灰堆上。
風一吹,紙角掀開,露出末尾一行字:“若我死,此令即廢。”
她轉身離開,鞋底沾了灰,沒拍。
回城時,她在城門下遇見崔懷遠。
他正扶著老僕上馬車,袖口沾著茶漬,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柳姑娘,”他笑,“昨夜庵中可有異動?”
她搖頭。
“那就好。”他點頭,目光掃過她袖口,“你袖子,沾了灰。”
她低頭,袖口確實有灰,是昨夜從佛堂帶出來的。
她沒答。
只轉身,走進人群。
馬車駛遠時,崔懷遠從袖中取出一枚銅戒,內圈刻著“崔氏長子,諱景安”。
他摩挲著戒面,輕聲說:“你死得早,可你兒子,活得好。”
他沒說,那枚銅戒,是三年前,從秦硯靴子裡取出來的。
他更沒說,秦硯的斷掌裡,藏著三枚血指紋的拓印。
而此刻,謝昭坐在御書房,面前攤著那串佛珠。
他沒動。
他盯著珠子,像盯著七顆心。
窗外,天陰了。
風捲著枯葉,撞在窗紙上,啪,啪,啪。
像有人,輕輕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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