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你什麼都知道，但你什麼都不說。”
林越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像在斟酌什麼。
“你父親的專案被叫停，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是因為他做成了。”他說，“有人想把他研究的東西用在別的地方。他不肯，所以死了。那個組織還在。他們也在找你和那些資料。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見過他們做的事。不是末日前，是末日後。”
沈清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見過他們。”
“見過。”
“所以你來找我，不只是因為地熱裂隙。”
“你手裡有你父親用命換來的東西。那些資料能讓這座基地真正活下來。”林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來找你，是因為你值得被找到。”
沈清秋看了他很久。然後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確認。
“我父親在信的最後寫了一行字——如果有人能找到這裡，那個人就是可以信任的。因為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會找到這裡。”她看著林越，“你找到我的時候，我在解剖冰狼。你沒有問我在做什麼，沒有問我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你只說，我需要你的技術，你需要保護，交易。”
“你答應了。”
“我答應了，不是因為交易。”她站起來，“是因為你是第一個走進那扇門、卻沒有問我任何問題的人。”
她轉身走向支洞。走了兩步，停下。
“林越。我父親說的‘真相’，不只是地熱能源，不只是那個組織。他說的是這座工廠，是保險櫃，是鑰匙，是座標。你沒有問我保險櫃在哪裡。你知道。”
林越沒有回答。
她回過頭，看著他。“你不肯說，沒關係。我父親等了很久才等到一個能走進那扇門的人。我可以等。”
她走進支洞。腳步聲在巖壁上反射，漸漸遠去。
林越坐在會議區，面前是空了的桌面。那張清單摺好放在口袋裡，摺疊的邊緣硌著他的手指。沈清秋沒有在清單上寫研究筆記的事。她不需要寫。她知道他知道。他沒有問，她也沒有解釋。那張清單上的每一個數字，每一行規格，都是她從她父親的筆記裡背下來的。她在工廠地下二層對著那本筆記，把改裝地熱發電機組需要的全部部件抄成了一張清單。筆記本身，她沒有寫。
前世，黑石營地的人找到了工廠，找到了保險櫃，沒找到資料。他們把她殺了之後，翻遍了整座工廠，承重牆鑿穿，地下室每一寸地面挖開。什麼都沒找到。後來有人掰開她的手，掌心握著一枚極小的儲存晶片。晶片被她自己的體溫捂得溫熱，裡面的資料完好無損。她把資料從筆記裡轉錄成了資料，存進晶片。筆記銷燬了。那枚晶片只有指甲蓋大小，她一首握在手裡。黑石營地的人拿走了晶片，三個月後建起了整個北方最大的地熱能源站。
這一世，晶片還在她身上。林越知道。她沒有說，他也沒有問。
他站起來，走向支洞。
沈清秋站在溶洞裡，面對地熱裂隙。熱氣撲在她臉上，工作燈的黃光從側面照過來。她沒有回頭。林越走到她旁邊，站定。兩個人並肩看著那道巖縫。沉默了很久。
“我父親說這是地球的體溫。”她的聲音很輕，“他研究了一輩子地熱，最後被人殺死。他保護的東西，是地球的溫度。”
她沒有再說話。林越也沒有。兩個人站在五十五度的熱氣裡，像站在某種巨大的、緩慢的呼吸面前。
明天開始找材料。渦輪葉片，換熱器芯體，高導熱金屬管。找到之後，改裝發電機，讓地球的體溫點亮基地的燈。再然後，等那個組織找到這裡。
這一次，有人和她一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