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主通道里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秦叔的複合弓橫在膝上，手指搭在弓把上，沒有動。顧雨站在他旁邊，白大褂袖口挽到肘彎，手裡還捏著那張藥品清單。清單邊緣被她捏出了極細的褶皺。
對講機裡傳來王浩的聲音，沙啞破碎，像聲帶被砂紙打磨過。“有人嗎……求求你們……讓我們進去……”
“王浩。”林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對講機那頭靜了一瞬。然後是極重的、帶著顫音的呼吸聲。“林越？林越！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兄弟，讓我們進去，外面太冷了，我們有五個人，蘇婉也在，她快撐不住了——”
“可以。”林越說。
王浩的呼吸聲驟然加重，像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什麼。“謝謝，謝謝你，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會——”
“有條件。”
呼吸聲停住了。“什麼條件？”
“基地需要精英寒獸核心。北邊大約十公里，有一隻冰晶蟒。拿到核心，證明你們有價值，就讓你們進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王浩的呼吸聲還在，但變得極輕，像一個人在快速盤算什麼。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和剛才不一樣了——不是求援者的卑微，是某種更熟悉的、帶著試探意味的語氣。“十公里……冰晶蟒……兄弟，你看我們現在這個樣子，武器也沒有，物資也沒有，怎麼打？能不能先讓我們進去暖和暖和，吃口東西，然後再想辦法？”
林越沒有回答。
“或者你借我們點武器？”王浩的聲音繼續從對講機裡傳出來，語速比剛才快，像在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你那基地裡肯定有備用的，借我們幾把弓，幾支箭，打完就還你。我保證，兄弟，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秦叔的手指在複合弓弓把上輕輕點了一下。
“沒有武器。”林越的聲音很平，“核心換進門。拿到，進來。拿不到，不用回來。”
對講機那頭的呼吸聲變得粗重。不是冷，是某種被壓住的情緒。王浩的聲音又變了，比剛才更低，更硬。“林越，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是兄弟，你就這麼見死不救？”
林越沒有回答。他把對講機放在桌上，沒有關通話鍵。王浩的聲音還在從揚聲器裡傳出來，一句接一句。
“你變了，林越。末日前你不是這樣的。”
“你忘了咱們大學時候，你發燒西十度，是我揹你去醫院的？”
“蘇婉對你那麼好，她現在快凍死了，你就這麼看著她死？”
每一句都是前世聽過的。發燒西十度揹他去醫院，是真的。後來他把囤積物資的地點告訴王浩，王浩帶人去搬空的時候，大概也記得自己背過他。蘇婉對他好，也是真的。她“無意間”把他的物資地點透露給王浩，一週後倉庫被搬空，她還抱著他說你真好。都是真的。每一句都是。
監控畫面裡，蘇婉從冰面上爬起來，踉蹌著衝到王浩身邊，對著他手裡的對講機嘶喊。她的聲音己經撕裂了，每一次發聲都像玻璃碴在喉嚨裡刮過。“林越！你不能這樣！我們曾經——”她的話斷了，不知道是聲帶徹底撕裂了，還是她不知道該接什麼。我們曾經什麼？曾經他在冰原上穿越寒獸領地給她找退燒藥，她站在王浩身邊別過臉去，嘴角微微上揚。曾經他把她從冰狼嘴裡救下來，自己的右臂被撕掉一塊肉，她抱著他說你真好。每一件都是真的，她都記得。她只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站在門外的人會是她。
林越關掉了對講機的音訊輸出。主通道里蘇婉嘶啞的喊聲和王浩的質問聲戛然而止。
顧雨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很輕。“你早知道會這樣。”
林越沒有看她。他看著監控畫面裡那個站在冰原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的男人。從口型看，大概還是那些話——兄弟，末日前，揹你去醫院。然後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冰面上的蘇婉。他的眼神不是猶豫，是計算。計算帶著這西個人去打冰晶蟒的勝算，計算誰可以走在前面，誰可以當誘餌，計算拿到核心之後怎麼用它跟林越談更多條件。林越認識那種眼神。前世他最後一次看到那種眼神，是王浩站在營地門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等別人把退燒藥遞給他。那時候他以為那是兄弟間的信任，現在他知道那是算計。
“我知道他是什麼人。”他說。
顧雨沒有再問。她站在他旁邊，把藥品清單摺好放進口袋。白大褂的袖口還挽在肘彎，露出手臂上極細的、長期握手術刀留下的肌肉線條。她的目光從監控畫面上那個跪在冰面的女人身上移開，落在林越側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移向栽培槽里正在生長的生菜。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站在他旁邊。
秦叔站起來，把複合弓靠回牆邊。“十公里，沒有武器，五個人裡三個殘，一隻冰晶蟒。他如果真去，就是拿命賭。”他頓了頓，“他如果不去，就走。走也走不遠，沒有物資，沒有防寒裝備，在這種溫度下撐不過兩天。”
“他會去。”林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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