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末日:我的避難所能升級》第50章 名字(1)

作者:小唐童鞋·2個月前

俘虜在手術檯上躺了三個小時。顧雨從他的右肩胛骨、鎖骨下動脈分支、肱二頭肌肌腱深處取出了十一枚碎片,最大的一片嵌進骨膜深處足有半釐米,最小的一片卡在肌腱纖維之間,用鑷子夾了三次才取出來。縫合血管、結紮、沖洗、引流,每一步都做得極穩。無影燈的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顴骨的輪廓照得像刀刃一樣薄。他很年輕,凍傷不重——黑石的防寒裝備比普通倖存者好太多,軍靴的橡膠底磨損均勻,是長期訓練的步態造成的。虎口有對稱的老繭,據槍姿勢標準。不是普通搜尋隊員,是陳墨從軍械庫帶出來的老部下。秦叔說陳墨不會派人來贖他,俘虜對陳墨只有兩種——能換的和死了的。這個人醒了之後讓他自己選。

林越走進手術室時,俘虜的眼睛己經睜開了。右肩的繃帶潔白平整,顧雨包紮的手法永遠看不出接縫。他的頭在枕頭上微微偏轉,瞳孔緩慢聚焦,落在林越臉上。

“你叫什麼。”

俘虜沒有回答。他的嘴唇乾裂,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聲響,不是拒絕,是太久沒喝水,聲帶粘在一起了。林越從手術檯旁邊的檯面上拿起周姐留下的水杯,杯沿湊到他唇邊。他喝了一口,嗆了一下,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淌到繃帶邊緣。顧雨伸手用無菌紗布按住了水漬。

“你叫什麼。”林越又問了一遍。

“馬遠。”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但兩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說完他閉了一下眼睛。

“陳墨讓你來找什麼。”

馬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不是猶豫,是某種更深的、被訓練過的本能在阻止他開口。他在黑石營地待了很長時間,陳墨的規矩他背得比任何人都熟。但他右肩的繃帶還滲著血,鎖骨下動脈分支被止血鉗夾過又被縫合線兜攏的創口深處隱隱作痛,那種痛像極細的冰針在骨膜上反覆刮。他咬著下唇,傷口又扯了一下。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眼角有極細的淚膜——不是哭,是疼痛刺激的生理反射。

“馬遠。”林越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不像審問,像在確認一件物品的編號。“陳墨讓你來找什麼。”

馬遠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這次更用力。“許晴。”他說。聲音很低,像在說一個不該說的名字。

“還有呢。”

沉默。他的手指在手術檯邊緣輕輕蜷起,指尖壓住不鏽鋼檯面的邊沿,指甲泛白。

“還有……摸清楚你們有多少人,多少武器,門怎麼開。”他頓了頓,“他讓我便裝,不要帶爆裂箭頭。說如果被發現就說迷路了。”

秦叔靠在醫療區門口的牆邊,右臂上的新繃帶還在往外滲血。他把那枚沒有引爆的黑石爆裂箭頭在手心裡輕輕掂著,聽完馬遠的話,抬起眼看向林越。陳墨這套說辭他熟——先派便裝摸清楚,下次來的是穿防彈衣的。

林越沒有追問“多少人”“什麼武器”“具體什麼時候”。他拉過手術檯旁邊的凳子坐下,雙腿交疊,雙手擱在膝蓋上。

“你在黑石待了多久。”

馬遠愣了一下——沒被問這種問題。“從第一天開始。”

“末日前你在哪。”

“軍械庫。陳哥是我們副營長。”

“出事那天他值班。”

馬遠點頭,幅度很小,牽動右肩的傷口時眼角抽了一下。“他帶我們守了一整夜。外面全凍了,門被冰封死,我們出不去。他說不能亂,亂了就全完了。他把武器庫開啟,一人一把槍,說從今天起沒有人給我們發命令了,但規矩還在。”

規矩還在。這西個字他說得最清楚,不像回憶,像在背一條刻在骨頭上的口令。

“後來陸續有人來投奔。陳哥說營地不是收容所,想留下得證明自己有用。不會用槍的去工事組,拆集裝箱、砌圍牆、清理廢墟。會用的進搜尋隊,每人每天定量比工事組多半份。”馬遠抿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林越把水杯遞給他。他又喝了一口,這次沒嗆。

“搜尋隊第一次出任務,他親自帶隊。有個新來的凍傷了腳不敢說,走到一半摔倒了才發現腳趾己經黑了。陳哥把他揹回去,一路上罵他蠢,罵完把自己的防寒靴脫下來給他穿。後來那個人還是截了肢,陳哥說不是他的錯,是裝備不夠。”

林越沒有打斷。秦叔在門口把啞彈從右手換到左手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有複合弓靠牆時弓梢輕輕蹭了一下櫃面。這種故事他在邊境哨所聽過很多遍——一個好軍官,在最壞的時候做了最正確的決定,把所有人都攏住。攏住人之後故事怎麼往下走才是關鍵。

“後來搜尋隊開始死人。死在冰原上,死在寒獸嘴裡,死在廢墟塌方里。每次少一個人,陳哥就在營地中央的旗杆上系一根繩子。一開始是白繩,後來不夠了,什麼顏色都用。”馬遠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睛看向手術檯上方的無影燈,但焦距不在燈上,在更遠的地方。“他跟我們說,每根繩子都是欠的債。營地所有人都得記住,誰替你死了,你得替他們活。我們都信。他說的每句話我們都信。”

林越看著他眼睛裡的那種亮。不是眼淚,不是恐懼,是一個人把命交給另一個人之後,哪怕在昏迷中反覆唸叨的不是救命而是對方的名字,哪怕被留在撤退的最後、被自己人的爆裂箭頭炸穿了肩膀、被戰友丟在冰原上等死,醒來後第一句還是在說——我們信。陳墨把這些人的骨頭都換成了自己的聲音。

“陳墨叫你來找許晴。”林越的聲音很平,“找到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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