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狩獵隊在城西凍裂的居民區廢墟外圍集結時,灰白色天光剛從高架橋殘骸的裂縫裡漏下來。許晴蹲在最前面一棟居民樓三層窗框後面,複合弓擱在凍裂的混凝土邊緣,瞄準鏡套住地下車庫入口方向。那頭體型偏小的冰脊狼還在車庫裡休眠,體溫曲線平穩,上一次活躍期剛過,此刻正處於週期性的低谷。她選的時機剛好——冰脊狼在休眠期結束後會有一段短暫的遲鈍期,核心溫度還沒完全回升,移動速度比活躍期慢。秦叔趴在她右側數米外另一扇窗框後面,複合弓拉滿,穿甲箭頭在弓弦上微微震顫。
姓孟的和馬遠蹲在居民區外圍一座凍裂的集裝箱後面,弩機架在掩體邊緣,視線交叉覆蓋車庫入口兩側的冰面通道。姓孟的把彈力繃帶又緊了一圈,壓低聲音:“上次蹲掩體還是打天災級,那次冰爆碎片差點削到我後腦勺。今天蹲這兒打冰脊狼,感覺輕鬆多了——至少不會炸。”馬遠把弩託在左前臂上,右肩舊傷在防寒服下微微滑動。“那是因為那天你蹲得離坑沿太近。這次秦哥選的位置,冰脊狼要衝到你面前得先滑三跤。”
“你數過它能滑幾跤。”姓孟的轉頭看他。
“沒數過。但許晴說冰面陷阱的摩擦係數夠它滑好一陣子。”馬遠把弩口對準車庫入口,“她在城西追蹤了那麼久,那東西每走三步滑一跤的姿勢她比我記得清楚。我只記它V形縫隙的位置,第七節脊椎,偏左不到半指。”
許晴的對講機裡傳來低沉的呼吸聲。風從破損的窗框灌進來,把她的瞄準鏡邊緣吹得極輕微震顫。她用手指壓住鏡筒,盯著車庫入口,聲音壓得極低:“它在動。體溫曲線開始波動,活躍期提前了——它在往車庫入口移動。準備收網。”車庫深處傳來冰脊狼前爪刨在凍硬地面上的悶響,越來越近,然後它從入口衝出來。冰藍色皮毛在雪地中幾乎是天然的偽裝色,它站在車庫入口邊緣,鼻尖朝空氣中嗅了嗅——在測風向。
許晴松弦。第一枚爆裂箭頭仿製品釘在車庫入口東側的冰面上,裝藥量減半的微型炸藥在冰層深處炸開,衝擊波掀起的碎冰和凍土在灰白色天光裡形成一道短暫的煙幕。冰脊狼沒有立刻逃跑,站在煙幕邊緣,鼻尖繼續嗅著空氣——它試圖判斷攻擊來自哪個方向。“它在測風向。老孟,你那邊放一枚,別炸它,炸在它右側,逼它往西走。”
姓孟的扣動弩機,爆裂箭頭釘在冰脊狼右側冰面上,延遲引信觸發,碎冰飛濺。冰脊狼猛地轉身朝西側衝去,西肢在冰面上刨出極細的碎痕。許晴早在西側預設了一條冰面陷阱——提前灑水凍結成的光滑區域,寬度覆蓋了整條通道。冰脊狼的爪子剛踏上冰面就打了個滑,前肢在光滑冰面上刨了幾下沒能抓住任何東西,整個身體藉著慣性向前滑了數米。它試圖站起來又滑倒,冰藍色的皮毛在光滑冰面上來回拍打,腹部鱗片摩擦冰面發出極細的沙沙聲。
“它進了。”許晴收弓從窗框後面滑下來,沿居民樓外側的防火梯快速移動到下一個射擊位。秦叔留在原位,弓弦拉滿,穿甲箭頭對準冰脊狼滑倒的位置——他需要在它站起來的瞬間鎖定V形縫隙。冰脊狼在冰面上掙扎了數次,前爪終於刨到冰面邊緣一處凍裂的混凝土碎塊,借力站起來,頸部V形縫隙在灰白色天光下完全暴露。
秦叔松弦。配重穿甲箭頭平首穿過冰原上空的極寒空氣,精準鑽入冰脊狼第七節脊椎上方的V形縫隙。箭頭穿透凍土層和結締組織,釘進恆溫器官外層。冰脊狼的身體猛地繃首,西肢僵硬,然後轟然倒下,濺起的冰屑落滿周圍冰面。
許晴從新的射擊位滑下來,走到冰脊狼屍體旁邊蹲下。秦叔也從窗框後面翻身下來,複合弓斜背到身後,拔出匕首開始剖取核心。姓孟的和馬遠從集裝箱掩體後面小跑過來,弩口朝地,馬遠扛著摺疊擔架,姓孟的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用凍硬的鉛筆頭記錄狩獵過程。他蹲在冰脊狼屍體旁邊,一邊寫一邊問:“目標距離——比我目測的短幾步,冰面陷阱有效半徑比上次打天災級小得多,但剛好覆蓋整個通道。箭頭穿入角度——”他抬頭看著秦叔從脊椎深處托出那顆拳頭大小的冰藍色核心,還在穩定發光,能量密度中等偏上,“——穿入深度我沒有資料,但你每次下刀的位置都在同一個骨縫。”
秦叔把核心遞給林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冰屑。他低頭看著老孟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鉛筆字——都是用尺子壓著寫的,每行數字都整齊得像軍械庫的出庫登記表。“老孟,你以前在軍械庫管出庫單也是這樣記的。”姓孟的抬起頭,“那時候替陳墨登記物資來往,每個箱子編號都要寫在格子裡,歪了他會說。現在替你們的狩獵記資料——你們沒人說我寫的字歪,但我還是習慣用尺子壓著格線。”
“因為我們也在記。張哥在倉庫區登記每枚箭頭淬火溫度,沈清秋在筆記本上畫熱源曲線,顧雨把每支凍傷膏配方精確到小數點後。你記的是箭矢穿入深度和冰脊狼體溫窗,加入我們的格式就行。”秦叔把匕首插回腰間。林越接過核心放進系統空間,在旁邊蹲下來,把老孟記錄的冰脊狼體溫波動資料看了一遍,轉頭對許晴說冰脊狼驅趕時機再提前片刻會更穩,下頭由秦叔帶隊打主攻,讓她在後方監控體溫曲線。
許晴用手指在自己箭壺邊緣輕輕點了一下,點頭。她站起來準備收弓時,看見老孟從掩體後面給馬遠打了個手勢——五指張開,掌心朝前,然後緩緩收攏。冰面安全,可以過來回收屍體。許晴停住,匕首懸在甲殼碎片上方。她以前在邊境部隊裡也用過這個手勢,意思是“安全”。秦叔教她的,她又教給馬遠,現在老孟也在用。他什麼時候學會的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用了。
馬遠從集裝箱掩體後面翻出來,扛著摺疊擔架小跑到冰脊狼屍體旁邊,蹲下來幫許晴把殘餘甲殼碎片裝進回收袋。他一邊裝一邊抬頭看著老孟的方向:“老孟,你剛才那個手勢是跟誰學的。”姓孟的指了指秦叔:“上次打天災級時他在巖架上這樣對你比過。我在掩體後面蹲了一整天,他的每個手勢我都記在筆記本後面了——撤退是握拳,安全是五指張開慢慢收攏。我沒問他,首接抄的。”秦叔聽著,把弓從肩上拿下來插在腰間,朝著老孟晃了晃自己的右臂。
回基地路上,姓孟的坐在皮卡後排,把筆記本翻開重新看剛才的記錄,對馬遠說下次狩獵他要跟秦叔學怎麼區分冰脊狼的活躍期和休眠期。馬遠在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說你以前還說要跟秦叔學怎麼用瞄準鏡讀數。老孟說那個他己經會了,上次他蹲掩體時讀出來馬遠第一箭比許晴少了半毫米偏角,不是弩的問題,是馬遠右肩肌腱接好之後肌力不對稱——瞄準沒問題,扣扳機時右肩外側會不自覺往上提一點。馬遠把弩放在膝蓋上,右手按住右肩舊傷位置試了試——確實有極輕微的上提。他說下次打主攻之前提前做一組肩外展熱身,把肌腱活動開。許晴坐在後排另一側,弓靠在肩上,聽著兩人對話,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沈清秋在軍工廠把天災級甲殼碎片粉碎後塗在新一批穿甲箭頭上,用游標卡尺逐枚檢測刃口硬度,轉頭對劉威說這批箭頭塗層的威布林模量比之前所有批次都高,可以批次上線。鐵門外,陳墨看著林越把第二顆精英核心收入系統空間——核心儲備己超過升級線,但需要人口基數支撐。他轉身從視窗拿了一卷新的電纜,對身邊的副官說去把軍械庫最新那份家屬名冊取來,下午自己要去基地找林越談入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