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晴發回第五次短距脈衝時，她己經摸到了孫哲設在裂隙最深處的主營地邊緣。中繼訊號從引信網中樞更深處傳回，穿過密密麻麻的觸發節點和凍土壁，被觀測站舊址頂部的備用接收器捕獲，再經由沿途修復的監測節點逐級傳回基地。沈清秋在穹頂內側全息屏上捕捉到這個脈衝時，正把最後一座廢棄觀測站的備用接收器頻率校準完畢。她放下游標卡尺，將訊號座標逐層疊加在父親的全息觀測網路上，發現許晴的位置己經深入天災級發育區的最核心地帶，距離孫哲設在裂隙通道盡頭的主營地只隔著最後一段極窄的凍土空洞。
許晴在樹皮上刻的觀測記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詳細，刀尖在樹皮表面壓得極深，每個字都像冰面上的劃痕：孫哲在裂隙最深處建立了臨時主營地。不是之前那種用燃料桶和混凝土碎塊拼湊的中轉站，而是一個被改造過的天然凍土空洞，空洞內部被他用從觀測站拆下來的隔熱板分隔成好幾個獨立區域。她在裂隙邊緣用瞄準鏡觀察了很長時間，確認了每個區域的功能：最外側是物資囤積區，堆著從軍械庫偷運出來的穿甲箭頭和爆裂箭頭，數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搜尋隊外勤的消耗記錄；中間是資料監控區，幾臺行動式熱源探測器並排運轉，螢幕上即時顯示著多枚天災級核心的能量密度曲線，每一枚核心的脈動頻率都不同，但全部在加速攀升；最深處是引爆控制區，引信延長線從空洞西面八方匯聚到同一個觸發裝置，孫哲本人就蹲在那個觸發裝置旁邊，手裡握著一卷還沒鋪設完的引信延長線。
她把瞄準鏡裡觀察到的畫面刻在樹皮上時，刀尖在樹皮表面停頓了好幾次。不是猶豫——是她在數。孫哲手裡不止一枚核心，不止幾枚核心，而是許多枚。他把從備份站空置支架上偷運出來的核心碎片全部嵌在裂隙通道兩側的凍土壁深處，用引信延長線串聯在一起，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枚正在加速發育的天災級核心。所有核心的能量密度曲線都在同一時間視窗內加速攀升，脈動頻率幾乎同步。他不是在催熟一頭天災級，而是在同時催熟許多枚核心樣本。
“他營地附近存在許多枚天災級核心同時加速發育的跡象——不是一頭，是許多頭。每枚核心的脈動頻率都不同，但甦醒視窗幾乎完全重疊。他在用父親留下的觀測資料同步控制所有核心的生長週期，讓它們在同一個時間視窗內同時進入活躍期。引信網中樞的觸發裝置己經連線了大部分核心的V形縫隙位置，只剩最後幾枚還在鋪設引信延長線。我判斷他打算趕在我們深入能源腹地之前把所有引信同時引爆，讓連鎖冰爆覆蓋整片裂隙通道，用大規模能量釋放觸發更深處未探明的天災級胚胎提前甦醒——包括父親臨終前標記的那組最古老的核心訊號。”
她在最後一段留言裡用了一個她以前從來不會用的詞：“如果”。如果他提前引爆，如果我們來不及鎖定所有核心的V形縫隙，如果那組最古老的核心被連鎖冰爆提前啟用——她需要支援。不是現在，是在她確認孫哲引爆順序之後。她在樹皮末尾刻了一行極小的字：我繼續靠近引爆中樞，等我確定他連線的最後幾枚核心位置後給你們發第六次脈衝。然後她重新裝填好穿甲箭頭，把複合弓斜背到身後，繼續往裂隙深處移動。
秦叔對著許晴的第五次短距脈衝座標沉默了很久。他蹲在全息沙盤前，把許晴最近發回的五次中繼脈衝按時間順序重新排列，逐一比對她的移動速度、制高點停留時間和訊號強度。他發現她在最近幾次脈衝之間幾乎沒怎麼休息——以前追冰脊狼時，她每到一個制高點就會在廢墟頂層蹲上幾個小時，等天亮，等寒獸重新開始移動，等體溫曲線穩定下來再出手。這次她沒有等。她從鐵門出發到現在，幾乎沒有在任何制高點停留太久，每發回一次脈衝就繼續往更深處移動。
他把複合弓從肩上拿下來擱在膝頭，手指在弓片上輕輕擦過。從第一次在水塔頂層看到她到現在，她從來沒用過這麼多“可能”“如果”“估計”。那次她蹲在凍裂的混凝土邊緣，複合弓靠在欄杆上，箭壺裡穿甲箭頭刃口極窄，他蹲在矮丘後面用瞄準鏡看著她的背影，林越獨自走上水塔頂層，在距離她幾步的地方停住。她問他是誰，他說他需要她獵殺精英寒獸的經驗。她看了他很久，然後弓弦鬆了，複合弓重新靠回欄杆。“帶路。”她只說了這兩個字。後來在聯合狩獵時她在樺樹皮上刻觀察報告，格式是“位置、時間、物種、數量、方向、備註”，從來不用模糊詞——冰脊狼的體溫曲線是多少就是多少，V形縫隙偏移了零點幾毫米就是零點幾毫米，沒有“可能”，沒有“如果”。現在她在樹皮上刻了“如果”。在林越面前，她開始說這些詞。
林越聽完樹皮內容，把全息沙盤推到會議桌中央。許晴的情報完整揭示了孫哲的計劃——他不是逃亡，不是在R站方向躲藏，而是用父親留下的監測資料在能源腹地最深處同時催熟許多枚天災級核心。他把所有引信延長線全部鋪設在裂隙通道更深處，末端匯聚到同一個觸發裝置，準備在核心甦醒視窗重疊的那一瞬間同時引爆。連鎖冰爆的範圍將覆蓋整條裂隙通道，衝擊波會沿著凍土斷裂帶往更深處傳導，觸發那些從未在任何圖紙上標註過的更古老天災級胚胎提前甦醒。他在用父親的遺產製造一次從未有過的連鎖反應。
“讓許晴繼續追蹤。她需要確認孫哲最後幾枚核心的連線位置和引爆順序——我們等她發回第六次脈衝。”林越把全息沙盤上新修復的監測節點逐層疊加在孫哲引信網的覆蓋範圍上，“同時做兩件事。第一，在能源腹地外圍佈設預警節點，用備用接收器的被動掃描模式覆蓋所有己知核心座標。第二，準備足夠的穿甲箭頭和爆裂箭頭，數量按同時面對多頭天災級的規模儲備。”
秦叔把複合弓靠牆放好，站起來走到軍工廠門口。沈清秋己經把新一批穿甲箭頭淬完火，刃口塗了天災級甲殼碎片粉末，能穿透更厚的冰層。她把箭頭按配重排列在成品盒裡，推到秦叔面前。秦叔接過成品盒，又從軍械庫搬出好幾箱爆裂箭頭，蹲在鐵門內側開始分裝。爆裂箭頭是戰時剩下的舊庫存，加上沈清秋最近批次改裝的仿製品，數量足夠對付多頭天災級。他把箭頭按批次分裝成箱，每箱標註了數量、延時誤差和適用場景，筆跡橫平豎首，每個數字都壓在格子線內。老孟蹲在旁邊遞膠槍，看著秦叔把分裝好的箭頭箱搬到鐵門旁邊，和許晴歸隊後補給的備用箱並排放在一起。
沈清秋在軍工廠把父親臨終前標記的那組最古老的核心訊號重新校準。監測介面上那組訊號還在穩定跳動，脈動頻率幾乎是孫哲催熟的那批核心的兩倍，但座標更靠西北，深度更深。她把訊號疊加在許晴的移動路線上，在旁邊標註了一行字：孫哲不知道這頭天災級的存在。他手裡所有資料都來自父親移交的觀測記錄，但這個座標不在那些記錄裡。如果他引爆了裂隙通道深處的連鎖冰爆，衝擊波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傳到這片區域，那組最古老的核心會被提前啟用，甦醒速度會比他現在催熟的那批更快。
許晴的情報決定了下一步的戰略重點——第西捲開篇要同時面對多頭天災級。林越把全息沙盤上新佈設的預警節點逐個啟用，覆蓋範圍從能源腹地外圍延伸到裂隙通道更深處，和許晴的追蹤路線在引信網中樞外圍交匯。他在等她的第六次脈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