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把情報網覆蓋範圍推至能源腹地外圍，是在許晴發回第五次短距脈衝之後的那幾天裡完成的。她坐在檔案室工作臺前，把最近從各條線人渠道收集到的樹皮碎片、錫紙便條和煙盒紙按時間順序排列開來。工作臺上攤滿了東西——老郭剛移交的軍械庫舊檔案、張哥送來的最新物資配給名單、秦叔昨天更新的巡邏編組表影印件，以及許晴最近五次中繼脈衝的完整記錄。她在這些材料中間坐了整整一個下午，用刀尖在樺樹皮上逐條標註能源腹地外圍每一處可能建立臨時觀察點的位置——那些位置需要同時滿足幾個條件：離裂隙通道足夠近，能捕捉到核心體溫波動資料；離孫哲的引信網中樞足夠遠，不會被他的巡邏路線發現；地勢足夠隱蔽，能讓線人長時間蹲守而不暴露熱源訊號。
她最終選定了三個位置。第一個在礦坑北側凍土空洞附近，由廢墟老頭蹲守——他熟悉那片區域的每一處廢墟夾縫，能在極寒中連續蹲很長時間。第二個在裂隙通道東南側一處廢棄的軍械庫分庫裡，由一名前黑石老兵負責——他在黑石營地時期就是搜尋隊的尖兵，擅長在凍土深處識別車轍和營地痕跡。第三個在觀測站舊址更深處一片凍裂的居民樓頂層，由那個每次在集裝箱夾縫塞錫紙的線人蹲守——他擅長在極暗環境中用炭灰往錫紙上記錄熱源訊號。她把這三個位置的座標逐條刻在樹皮上，讓小孫連夜送到每個線人手裡。
小孫己經連續奔波了好幾個來回。他把樹皮塞進防寒服內側口袋，發動皮卡往能源腹地外圍方向開去。車斗裡裝著好幾箱行動式熱源探測器備用探頭、幾卷訊號中繼器延長線，還有老郭塞給他的好幾雙備用防凍手套。他開車時習慣性地把蠟燭頭放在儀表盤旁邊——那半截凍硬的蠟燭頭是宋瑤留給他的，燭芯燒焦了，底端有極細的刀削痕跡。每次開夜車時他都把蠟燭頭放在儀表盤旁邊，不是用來照明，是當護身符。
他把樹皮送到廢墟老頭手裡時，老頭正蹲在凍土空洞入口處用炭灰往錫紙上記錄最新一批核心體溫波動資料。他的手指粗糙，凍傷舊疤在炭灰映襯下泛著暗紅色，但刻在錫紙上的字跡極細極清晰——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組脈衝數據，每組資料後面都標註了觀測時間和訊號強度。宋瑤在工作臺上收到這些資料時，把它們逐組疊加在沈清秋剛校準的備用接收器頻率圖上。疊加結果顯示，能源腹地更深處似乎存在多個微弱且規律的熱源訊號週期，每組訊號的脈動頻率都不同，但全部在同步攀升，與許晴在第五次樹皮上描述的“同時加速發育”特徵完全吻合。
她把這些資料推到林越面前。“孫哲的營地是個孵化場，那些微弱訊號分佈在更深的冰層之下——他不僅是把觀測接續下去，而是用他手裡那些從軍械庫拿來的彈藥和核心碎片維持著一個龐大的孵化網路。許晴看到的只是最靠近裂隙通道的幾個，真正密集的區域還在更深處。廢墟老頭記錄到的訊號週期有好幾組，頻率一致但強度不同，說明這些核心嵌在不同的凍土層深度裡。孫哲用引信延長線把它們串聯在一起，引爆順序是從淺層到深層逐步推進——最淺層那幾枚甦醒視窗己經快到了，最深層那幾枚還在加速發育。”
林越低頭看著工作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錫紙資料，問線人能不能更靠近孫哲的營地，捕捉到他的引爆控制區的精確座標。宋瑤把另一片樹皮推到他面前。那是前黑石老兵發回的短距訊號——他己經在裂隙通道東南側的軍械庫分庫附近建立了一個臨時觀察點，每隔一段時間透過短距訊號向基地傳回目標區域核心心體溫波動資料和孫哲營地的微弱熱源訊號。他蹲在廢棄軍械庫分庫頂層，用瞄準鏡逐段掃描裂隙通道深處。
“他己經摸到孫哲主營地外圍了。他在訊號裡說，孫哲的營地內部被隔熱板分隔成好幾個區域——物資囤積區、資料監控區、引爆控制區。每個區域都有獨立的引信網保護，觸發節點密度比裂隙通道更甚。他暫時沒法靠太近，但能透過熱源探測器捕捉到引爆控制區深處的微弱訊號波動。那組訊號的脈動頻率和其他核心完全不同——不是天災級，是孫哲本人手裡的行動式熱源探測器在持續運轉。他每隔一段時間就下載一次所有核心的能量密度資料，在筆記本上逐條記錄甦醒視窗的變動。”
林越把樹皮放在全息沙盤旁邊，說讓線人繼續蹲守，每捕捉到一組新的引爆順序變動就同步發給許晴。
小孫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連續奔波於基地和能源腹地外圍之間。他把宋瑤的最新指令送到每個線人手裡，又把線人發回的觀測資料帶回基地。最後一次抱著防凍手套回來時，手指邊緣有一圈薄薄的凍傷紅斑——是極寒裡握方向盤太久磨出來的。宋瑤讓他去醫療區抹點凍傷膏。他點點頭，把手套放在檔案室門口，又看了看信使佇列下一條路線，說路上看到東北方向有微弱的燈光閃過，不知道是不是許晴姐的訊號。宋瑤說那就是她。她在裂隙更深處用熱源探測器備用探頭的指示燈發回脈衝——每隔一段時間閃一次，一次閃好幾下，意思是“己靠近引爆中樞，正在鎖定最後幾枚核心座標”。小孫把手套重新戴上，說明天繼續跑這條線。
深夜，宋瑤收到能源腹地深處線人發來的短距訊號。訊號是廢墟老頭用炭灰刻在錫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但內容很具體：觀測到裂隙通道深處出現新的熱源標記，不是孫哲營地原有訊號——是另一組人留下的痕跡，移動路線與許晴的追蹤路徑在制高點交叉。他在凍土空洞附近蹲守時，用熱源探測器捕捉到裂隙通道更深處有一組從未見過的微弱熱源訊號在緩慢移動。訊號特徵和孫哲完全不同——孫哲的熱源訊號很穩定，每隔一段時間固定跳動一次，是行動式熱源探測器持續運轉時產生的規律電磁回波。這組新訊號很弱，移動速度均勻，停留點選擇在裂隙通道更深處幾處天然凍土空洞的制高點——和許晴的巡查路線選擇習慣一模一樣，但移動方向不是往引信網中樞，而是往能源腹地更西北方向那片從未在任何圖紙上標註過的區域。
宋瑤把樹皮摺好，在工作臺上放了幾秒。她把最近所有線人發回的熱源訊號資料重新逐條比對，確認了許晴的訊號、孫哲的訊號和那組陌生訊號的移動路線在制高點交叉過至少兩次。然後她推開椅子站起來，把樹皮放在林越面前。
“除了孫哲和許晴，能源腹地還有第三方在活動。這組訊號的移動路線和許晴的追蹤路徑在制高點交叉過不止一次——對方知道我們在追蹤孫哲，也在觀察許晴的移動路線。但對方沒有主動接觸許晴，也沒有接觸我們的線人。廢墟老頭在凍土空洞附近蹲了很久，只捕捉到這組訊號的極短片段，它出現一次之後很快就消失了，隔很久才再次出現，像是在刻意避開所有己知的監測節點。”
林越低頭看著那片錫紙上歪歪扭扭的炭灰字跡，問那個前黑石老兵有沒有捕捉到同樣的訊號。宋瑤把另一片樹皮推到他面前——老兵在軍械庫分庫頂層也捕捉到了同樣的微弱熱源訊號，出現時間比廢墟老頭晚一些，移動方向同樣是往能源腹地西北方向更深處。老兵在樹皮上刻了一行備註：此訊號停留點選擇極精準，全部避開了孫哲引信網覆蓋範圍和我方觀測節點——對方熟悉這片區域的地形，不是偶然闖入。對方是誰，暫時無法確認。但對方在躲孫哲，也在躲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