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獄之主的屍體在冰原上留下了首徑超過三百米的爆裂坑。
坑底是被能量脈衝衝擊後形成的半透明凍土層，邊緣向外翻卷，像一朵在極寒中瞬間凝固的花。清理工作用了三天——不是工程量太大，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具屍體的每一片殘骸都可能含有殘餘能量。
碎冰片在極寒中保持著霜獄之主最後那一刻的形狀——向內塌縮的冰甲碎片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嵌在凍土裡，每一片都還在發出極其微弱的藍色熒光。
沈清秋不允許任何人徒手觸碰。她讓周念和兩個幫手戴上她臨時用醫療手套加隔熱層改裝的防護手套，用長柄鉗把碎冰片逐一夾進密封箱。
天災級核心完整取出後，用恆溫密封箱鎖好，連夜送回基地支洞的樣本庫。密封箱搬進樣本庫時，周念用裹著繃帶的右手扶了一下箱體邊緣——她的右臂在霜獄之戰中受了傷，還沒完全恢復，但她說不用換手。
“你的手在抖。”沈清秋說。
“不是抖。是繃帶勒得太緊了。”周念把手收回來，塞進大衣口袋裡。“明天我重新纏。”
第西天晚上，孫哲來找林越。
他沒有帶人。從聯盟營區到基地主通道這段路他走了大概七分鐘。
七分鐘在冰原上不算長。但對於一個曾經只在自己的領地裡走動的人來說，這段路上的每一個場景都在提醒他——這不是他的地方。
他經過了陳墨在東部哨位檢查的燈光。燈光從哨位的縫隙裡漏出來，把積雪照成淡黃色。陳墨的影子在裡面移動——他在檢查第二代絆發警示線的固定點。
他經過了秦叔在栽培區外側補修的排水管道。秦叔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截銅管，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著的煙——末世之後煙早就沒有了，但他保留了這個動作。他說叼著東西的時候手更穩。
他經過了小雅和另外兩個新來的孩子在主通道拐角用鉛筆頭在地上畫畫。小雅畫的是一棟房子——有窗戶，有煙囪，有門。門是開著的。另外兩個孩子畫的是什麼他看不懂——可能是樹，也可能是別的。在冰原上長大的孩子，很多沒見過樹。
沒有一個場景是他熟悉的。
不是他前世記憶中的任何一幅。前世他站在頂層俯瞰，這些人只是地圖上的數值——移動的點，消耗的數字，需要排程的資源。
今世他走在數值中間，才發現每一個都有獨自的動作和獨自的光源。
林越在主控臺前。
全息沙盤上霜獄之主的檔案己經歸檔到“己擊殺”分類下，編號X-003·終。旁邊是新推送出來的兩張地圖——一張是聯盟剩餘成員的駐紮分佈，一張是基地擴建三期的預規劃。
兩件事同時在進行，他一件事也沒有落下。
孫哲在門口停了大約三秒。
三秒不長——但足夠他注意到主控室的燈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一盞。不是林越加的，是顧雨上次來送急救包時順手換的——原來那盞燈的色溫偏高，她換成了偏暖的。說是在主控臺前站太久的人需要暖色燈來減少眼部疲勞。
孫哲推門進來。
“我的聯盟出問題了。”
林越抬起頭。
孫哲在會議桌對面坐下，把一份手寫的人員名單推過來。名單是他自己用鉛筆寫的——字跡不大，一行一個人名，每個名字後面有一段簡短的備註。
“戰後有三分之一的人開始動搖。他們覺得我在這次戰鬥中過於服從你的指揮，損害了聯盟的獨立性。”
“他們的原話。”
“原話是——“你越來越像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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