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宋瑤的第三批外勤資料回傳。
秦叔帶回了移動訊號區域的最後一批倖存者——九個人，其中有一對母子，孩子才六歲。
顧雨給他們做了入站體檢：孩子輕度營養不良，母親有舊凍傷，但不影響行動能力。
備用的舊制服多了一套小碼的——是之前一次清理倉庫時無意間翻出的童裝內襯。顧雨讓裁縫改成了防寒內膽。
裁縫量了那個六歲孩子的肩寬和臂長——用一根繩子比的，沒有尺子。然後他在舊內膽的肩縫處收了兩釐米，袖口翻折固定。孩子穿上之後活動了一下胳膊，沒有說好不好——六歲的孩子在冰原上不太會說話。
但他的母親看到孩子穿上合身的防寒內膽時，眼圈紅了一下。
她沒有哭。冰原上的人不太會哭——眼淚會凍在臉上。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顧雨在旁邊寫體檢記錄時看到了那個母親的眼神。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在體檢記錄的備註欄加了一行字：母子均需關注心理狀態，建議安排在生活區靠近食堂的位置。
然後她把鉛筆夾在記錄板上，彎下腰對那個六歲的孩子說：“餓不餓。”
孩子點頭。
“跟我來。”
她帶著母子倆走向食堂。馬遠正在大鍋前攪粥——看到顧雨帶了個孩子過來，二話沒說從鍋底舀了最稠的那一勺。
孩子端著碗的時候手在抖——不是冷，是太久沒有吃過熱的東西。碗裡的粥冒出來的熱氣撲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眨了兩下，然後低頭喝了一口。
那一口之後他停了一下。然後又喝了一口。速度變快了。
他的母親站在旁邊，手裡也端著一碗，但她沒有喝。她看著孩子喝完半碗之後才端起自己的碗。
顧雨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她在冰原上見過太多這樣的母親——自己餓著也要讓孩子先吃。冰原上的母愛不需要語言。
基地總人口達到了兩百三十七人。
當天下午，主通道拐角處多了一塊黑板。
黑板是陳墨從黑石舊軍械庫的一間廢棄排程室裡搬出來的——鐵框有點變形，但板面還能寫。他用粉筆在上面抄了本週新加入人員的崗位分配表。
然後在鐵門入口的公告欄旁邊出現了第一張手寫的課程表。
這張課程表不是林越佈置的。不是秦叔，不是沈清秋，不是任何一個核心成員。
是小雅。
小雅今年十二歲。她帶著新來的幾個青年倖存者——最小的十五歲，最大的十八歲——把基地裡所有可以教他們的人列了一張單子。
陳伯（農業基礎），沈清秋（基礎工程製圖），顧雨（基礎急救），宋瑤（情報分析入門——她不想讓任何人看不懂情報）。
單子列完之後，小雅拿著這張單子挨個去找這些人。
她找人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首接敲門說請你教我們。她先觀察每個人在什麼時間最忙，什麼時間最閒。陳伯下午西點之後栽培區的活最少。沈清秋中午在樣本庫但下午比較空。顧雨全天都有可能被叫去急救，但上午通常在寫臺賬。宋瑤的檔案室永遠亮著燈，但她在晚飯後有一個小時的整理時間。
她把這些觀察結果排進課程表——每個老師的課都排在對方最不忙的時候。
排完之後她又在課程表最下面留了一行空白——沒有寫字，只是空白。有人問她為什麼留空白，她說：“給以後加的人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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