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景華殿裡，沈琬秋已經從佛堂走了出來。
她在偏廳坐了一會兒，重新梳了頭換了衣裳，面上又恢復了平日的端莊沉靜。
她坐在椅子上，採荷端著溫茶進來放在她手邊，小心翼翼地開口：“娘娘，方才梅雪齋那邊來人說，趙良娣明日要去海棠院坐坐。”
沈琬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聲音平平的：“她要去便去，來稟報本宮做什麼。”
採荷垂下眼不敢再多說，退到了一邊。
沈琬秋將那盞茶喝完，慢慢地放下來，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忽然開口：“去把王承徽叫來。”
採荷愣了一下：“娘娘，王承徽近來一直養胎，不怎麼出門……這個時辰叫她過來，怕是不太妥當……”
“本宮讓你去叫，你便去叫。”沈琬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冷意。
採荷不敢再多說，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沈琬秋獨自坐在偏廳裡，目光落在門簾上，手指慢慢地捻著腕上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數著，像在數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王承徽才被採荷引著進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藍色的褙子，外頭裹著披風，面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些許。
小腹那裡依舊被披風裹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什麼端倪。
她進門便朝沈琬秋行了一禮，聲音溫溫柔柔的：“妾身見過娘娘。娘娘這個時辰喚妾身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沈琬秋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等王承徽坐下之後，她也沒有寒暄，端著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聽說你近來養胎養得不錯，太醫怎麼說？孩子可還安穩？”
王承徽微微欠了欠身：“回娘娘，太醫說胎像已經穩了，只是月份還小，仍需仔細些。”
“妾身平日裡不怎麼出門，只在院子裡走兩步曬曬太陽，旁的倒也沒什麼。”
沈琬秋點了點頭，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氣。”
“那日本宮打了你一巴掌，你轉頭便把那方子獻了出來，本宮還以為你至少會記恨幾日，沒想到你倒是大度。”
王承徽低著頭，聲音輕輕柔柔的：“妾身不敢記恨娘娘。是妾身自己做錯了事，該當受罰。娘娘願意原諒妾身，妾身已是感激不盡了。”
沈琬秋看著她這副恭順的模樣，嘴角那點笑意淡了幾分。
她當然不會相信王承徽當真不記恨她，可她也知道，王承徽如今在東宮裡沒有別的靠山，她不敢跟自己撕破臉。
如此便夠了。
只要她還有用得著王承徽的地方，王承徽便得乖乖地站在她這邊。
她又問了幾句王承徽的身子情況，語氣溫和關切，像是一個大度的主母在關心侍妾的孕事。
王承徽一一答了，聲音輕柔、態度恭謹，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當沈琬秋送她出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的時候，她忽然覺得王承徽今日的恭順裡，似乎比從前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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