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羅鋒開口了，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您不是我，您不知道我這三天三夜躺在床上，餓得快死了，整個院子沒一個人遞一碗水過來是什麼滋味。您也不知道我聽見他們在外頭商量著分我房子、分我工作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受。”
聾老太太的柺杖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沒說話。
“您要出這個頭，我不攔您。但不能您說兩句話，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羅鋒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平穩，卻有一種不容糊弄的硬氣。
“您說張副區長跟您有交情，那就請張副區長給田主任打個電話，說明這件事的處理意見。否則，您別拉這面大旗。”
他頓了一下。
“您要介入賈張氏他們的因果，這因果得用您自己的人情換。您可別忘了，人情這東西，越用越薄。”
“當然。”羅鋒最後補了一句，語氣忽然多了幾分寒意，“如果您是詐稱認識張副區長，那這事兒，就沒完了。”
屋裡一片死寂。
聾老太太拄著柺杖的手微微收緊，那雙渾濁的老眼正色看著羅鋒，足足看了五六秒。
她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被冒犯的不悅，而是一種有些意外的審視，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年輕人。
陳小蘭站在羅鋒身側，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眼睛裡多了些亮光。
周衛國和田主任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
這小子的膽子，也太大了。
聾老太太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透著真切。
“好。老婆子活了七十多年，還頭一回被一個後生逼著亮家底。”
她從棉襖內兜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給田主任。
“這上頭有老張的辦公室電話，你打過去一問就知道了。”
田主任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點了點頭，轉身出去打電話。
大約過了十分鐘，田主任回來了。
她的表情從公事公辦變成了認真，最後帶上了幾分明顯的尊敬。
“查實了。”田主任對羅鋒說，“張副區長確認了老太太的身份，也同意了這個處理方案，他的意思是，如果還沒造成不可挽回的錯誤，給人家一個改過的機會，但該有的懲罰不能少。”
她頓了頓，把處理意見說清楚：“賈家把一千二百塊全數歸還，另外再賠償五百塊，作為對羅鋒同志的補償。賈張氏從明天起，到街道辦參加義務勞動，為期三個月。”
周衛國皺著眉，上前一步，還想說什麼，被羅鋒拉了一下袖子。
“叔，退一步海闊天空，而且，一次也搞不死，咱門來日方長。”
自己這個叔父跟父親關係很好，應該是內疚這幾天沒有及時過來，肯定要給自己出頭，但出頭了就會得罪張副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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