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終於到了尾聲。雨還是下,但不再是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又變成了毛毛雨,最後連毛毛雨都停了。雲層裂開一條縫,透出一縷陽光。陽光照在基地的屋頂上,亮晃晃的。照在水塘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的。照在那些被水泡過的土地上,泥濘,但黑得發亮。
老趙蹲在基地外面,用手捧起一把泥。泥是黑色的,油亮亮的,捏在手裡,軟,黏,肥。他湊近聞了聞,有一股腥味,但不臭,是那種肥沃的、充滿生機的腥味。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眼睛亮了。
“姑娘,這土,肥。種啥長啥。比化肥強百倍。”他看著姜暮煙。
姜暮煙也蹲下來,捧起一把泥,捏了捏。泥從指縫裡擠出來,黑得像墨汁。她用感知力探了一下泥裡的養分,氮磷鉀含量都很高,有機質豐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得好好種。別浪費了。”
老趙笑了。“那肯定。老天爺賞的,不能糟蹋。”
基地外面那片被水泡過的空地,淤泥厚厚的一層,黑得發亮。老趙帶著人翻地,一鍬一鍬地鏟,土塊被打碎,耙平。地翻好了,壟溝筆首,行距勻稱。露天種的雪蘿蔔、雪菠菜、雪番茄,都播下去了。種子撒在淤泥裡,澆了一遍水,就沒再管。
苗出來了。不是慢慢出的,是瘋長。一夜之間,苗就冒了頭。兩天,葉子就展開了。三天,就長到了一拃高。老趙蹲在地頭,看著那些苗,嘴都合不攏。
“姑娘,這土太肥了。苗長得比大棚裡還快。”他回頭衝姜暮煙喊。
她也蹲下來,看著那些苗。葉子綠得發黑,稈粗壯,根系發達。她用手摸了摸苗葉子,厚實,涼絲絲的。
“老趙,你說這是老天爺補償咱的?”她看著老趙。
“那可不。前陣子又是雨又是水,折騰得夠嗆。現在水退了,留下這層淤泥,比啥化肥都強。這不是補償是啥?”老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她也站起來,笑了。“那就多種點。別辜負了老天爺的好意。”
露天種的菜長得快,大棚裡的菜也長得快。氣溫回升了,從零度到五度,從五度到十度,從十度到十五度。冰雪果的枝條上,新芽變成了嫩枝,嫩枝上又分出小枝,爬滿了架子。果子比冬天結的大了一圈,紫黑色的,表皮的白霜厚實。她摘了一顆,咬了一口。甜,脆,汁水足,比冬天結的還甜。
“系統,這氣溫回升,對變異果蔬沒影響?”她在心裡問。
【沒有。反而長得更好了。變異品種適應性強,溫度高,光合作用強,糖分積累多。所以更甜。】系統說。
她點了點頭,又摘了一顆,塞進口袋裡。
蓮藕也長得快。水塘裡的藕節,一節一節地往外冒,從泥裡拱出來,露出水面,灰褐色的,粗壯。她挖了一根,比手臂還粗,一節就有好幾斤。削了皮,咬了一口。脆,甜,汁水足,沒有渣。
雪稻也抽穗了。穗子長,粒飽滿,金燦燦的,垂著頭。風吹著,稻浪翻滾,沙沙的。她蹲在塘邊,看著那片金黃色的稻浪,嘴角翹著。
“老趙,這稻子,比第一批還壯。”她回頭喊。
老趙正在另一塊地裡翻地,聽見她的話,首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那是。土肥,種啥都壯。”他笑了。
水草也瘋長。基地外面那片水塘,被水草鋪滿了,綠油油的,厚厚的一層。葉子寬大,莖稈粗壯,藤蔓在水面上扭動,纏在一起。機器人天天割,水草天天長。割了一茬,長一茬。庫房裡的水草粉堆得像小山。
變異魚也長得快。水塘裡的魚,一條條肥得很,在水草間游來游去,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士兵們天天撈魚,天天吃魚。吃不完的,殺了,醃了,曬了,存起來。老趙媳婦醃了一缸鹹魚,碼在庫房角落裡。孫梅曬了一竹匾魚乾,掛在屋簷下,風吹著,魚乾在風裡晃。
官方來人了。技術員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眼睛瞪得溜圓。他看著那片露天菜地,看著那些綠油油的苗,嘴張著,合不上。
“姜女士,這菜……長得也太快了。”
“土肥。水退了,留下淤泥,比化肥強。”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技術員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苗葉子,又捏了捏土,點了點頭。“這土,真黑。像黑金。”
“黑金?那得好好種。別浪費了。”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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