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體沿著鐵柱流下進入淺潭,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層持續散開的油膜狀物質。油膜被水流帶入引水溝之後跟花粉混合,在溝底沉積為新的銀晶層。
姜暮煙正在潭邊琢磨這層油膜還能覆蓋多遠,一道白色的影子急速穿過空間裂縫落在她肩頭。白鶴的爪子緊緊抓住她的衣領,淡金色瞳孔裡寫滿了急切。
“靈藥宗來了一位客人。從東邊來的,帶著一批礦晶,想換你的銀晶。”
“他怎麼知道我這邊有銀晶?”
“他沿著靈脈過來的。銀線草花粉的味道順著水汽飄到了三百里外的山澗。”
姜暮煙沉默了兩秒。“三百里外能聞到花粉味?”
“銀線草花粉的擴散範圍比你想象中大。而且他帶的礦晶是鐵系靈藥的主料,管事的說要換他這批貨必須用你的銀晶做交換條件。”
“管事的怎麼不自己談?”
“她說她沒東西換。你那批銀晶是她沒見過的品種,對方只認這個。”
姜暮煙蹲在淺潭邊,看著水面那層正在持續擴散的銀灰色油膜,叉著腰站在潭邊想了一會兒,然後回頭看了看鐵柱表面那道還在滲液的裂隙。
“老西——你的活來了。”
鐵柱沒有回應,但裂隙裡的滲液流速似乎微微加快了一點點。
白鶴傳完話就飛走了,說那位客人下午就到。姜暮煙蹲在潭邊重新看了一遍銀晶的產出速度,那道裂隙大約每半個時辰能滲出指甲蓋那麼大一灘液體,再經過花粉混合沉澱,一天能鋪出大約兩米長的銀晶層。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客人如果只要一小塊銀晶樣品,應該夠。如果要大批次——得讓他等幾天。”
混沌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它感覺到她在說話,於是站了起來。它沿著引水溝走了一遍,每走幾步就用前爪輕輕碰一下溝底的銀晶表面,像在確認這些銀晶有沒有哪一段需要補一補。
下午的時候裂縫的邊緣亮了一陣金色的光,白鶴先飛出來落在窩棚頂上,後面跟著一個穿灰綠色短袍的老頭。他個子不高,背微駝,手裡拄著一根黑鐵杖,靴子上沾著一層暗紅色的細砂礫。
他落地之後沒有說話,首接沿著白鶴指引的方向走到引水溝邊上蹲下來,用黑鐵杖的尖端輕輕敲了一下溝底的銀晶層。清脆的金屬聲響在空氣中持續了好幾秒才消散。他蹲在那裡聽了很久,然後把鐵杖收回來,用手指摸了摸剛才敲過的那處表面,感受了一下殘留的振動。
“這層銀晶的厚度你們鋪了幾天?”
“將近兩天。”
“兩天能長到這個厚度?”老頭又用鐵杖敲了敲另一處銀晶表面,聽了幾秒那聲迴響,又蹲了一會兒,站起來從腰間的布袋裡取出一塊暗紅色的礦石。那礦石比拳頭略小,表面佈滿細密的金色紋路,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赤金鐵母。用這塊換你兩寸長的銀晶條。”
“兩寸?”
“整條溝的銀晶我都想要。但我先換兩寸回去試煉,看看它的成色能不能配得上這批赤金鐵母的品階。”
姜暮煙蹲下來看了看那塊赤金鐵母的成色,又對比了一下溝底銀晶層的厚度和硬度,然後從溝尾選了一段最厚的銀晶層,用工具小心地鑿下一根大約兩寸長的銀晶條。
老頭接過去放在掌心裡掂了掂分量,又對著光看了看斷面,放進布袋裡轉身朝裂縫走去。他在裂縫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姜暮煙一眼。“如果試煉結果合用了,我再來換剩下的整條溝。”
他穿過縫隙消失了。姜暮煙蹲在溝邊看著面前那排被鑿過之後暴露出來的新鮮斷面,正在重新析出一層薄薄的銀灰色水汽。
混沌蹲在旁邊,低頭看了看那段被鑿斷的銀晶斷面,用前爪碰了碰斷面邊緣,然後抬頭看了看她,像是在確認這段斷面還能不能重新長出來。她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斷面邊緣新冒出來的那層薄薄的水汽層,轉頭對混沌說了一句:“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