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那排新房子裡的燈光在極夜的黑暗中亮成了一串暖黃色的圓點。
姜暮煙一行人穿過麥地邊緣那道竹欄的時候,最先迎上來的是駝背男,他從通道口探出半個身子,目光先是落在老袁扛著的那捲繩子上,然後又落在程火提著的油燈上,最後沿著隊伍走了一圈,確認了所有人都在之後,聲音裡那層像在確認最終結果的細微顫動才落了下來:“怎麼樣?下面有什麼好東西嗎?”
老袁把繩子從肩上卸下來擱在通道口的地面上,拍了拍衣服前襟沾的灰塵和碎土屑。“有。不少。那門後面是個大廳,裡面碼了好些東西。”他伸手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高度,“那地方比你想象的大多了。”
“機器人。”乾瘦青年從後面擠過來,腳上那雙新換的靴子在通道口的燈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一整排一整排的,全是機器人。外殼都是灰,但塗層還好好的。要是能通電估計還能用。”
“機器人?”駝背男把目光從乾瘦青年身上移開,落在姜暮煙身上,“那種能幫人幹活的那種?”
“能。”姜暮煙走到保溫棚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來說,“不過現在還不能用,得先充電。等我把它們除錯好了再說。”
那個“等”字的尾音落下來之後,通道口的人群沒有立刻散開。
矮胖同伴在老袁身後探頭進來說了一句:“還有一間房,裡面全是櫃子,櫃子裡的東西都用舊布包著。沒開啟細看,但看那包裹的厚度應該裝了不少東西。暮煙姐說下次再清點。”
有人端著熱水杯從通道里走出來,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霧,在那些正在七嘴八舌討論的人影之間緩緩飄散。
小姑娘從人群縫隙裡擠到了最前面,她手裡還攥著那把寸步不離的小木鏟,抬頭看著姜暮煙。
她沒有問“那些機器人能幫我挖土嗎”,而是先把手裡的木鏟舉高:“姐姐你餓不餓?晚飯還留著。”
姜暮煙蹲下來,把那把小木鏟接過來捏了捏,然後遞回去。“不餓。你先回去睡,明天再跟你說地下的事。”
小姑娘點了點頭。
她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那我給你留半塊餅。”然後不等回答就快步跑回了通道深處,鵝黃色外套的帽子在她跑動時一顛一顛的,像一隻尾巴在最後一縷燈光中輕輕擺動的黃色小狗。
程火把油燈擱在了通道口的矮桌上,燈焰在玻璃罩後面安靜地跳動著。
保溫棚門口那片被暖金色光線照亮的區域裡,那幾個人影還在壓低了聲音交換著剛才在地下看到的細節,像在把一份剛拆開的舊地圖重新對摺起來,確認上面的摺痕和標記位置與記憶吻合。
姜暮煙靠在保溫棚的支架上,把目光從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人影上收回來,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那道被暖金色光線照亮的牆板。
牆板上掛著一塊舊木板,她白天在上面用碳條畫了一幅規劃圖——標出了麥地、新房子、河灘地、水源點和一條往西南方向延伸的虛線。
那條虛線的末端沒有標註具體內容,只有一個問號,像一幅地圖被摺疊起來留到了下一幅才會展開的位置。
“就是不知道,”她在意識中緩緩地說,“現在裡面做主的,是官方的,還是私人的了。”
“嗯。如果是官方的,你們可以合作——他們手裡有技術、有組織,你有物資和空間,兩邊資源互補。如果是私人盤踞的——那就看他們的態度了。”系統頓了一下,“要是他們願意合作,那自然好。要是不願意——你倒也不介意去搶劫。有人搶人,有物資搶物資。”
“嗯,也不是不行。反正都是從零開始,誰先佔了地盤誰就說了算。”
她的目光從那道虛線末端的問號上移開,落在暖金色光線中正在被風輕輕拂動的那排麥苗葉尖上。
“不過你剛才說,要搶人的時候——你就不怕搶來的人不聽你的?”
“殺了。不就聽話了。”姜暮煙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明天要澆多少水,“不服的人留著也是隱患,與其花時間改造,不如首接換一批更合適的人。我的空間又不是沒有物資,到時候願意來的自然會來。”
“你這作風——”系統停了一下,“像土匪頭子。”
“土匪頭子也是頭子。只要能把基地建起來、把日子過下去,叫什麼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