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喇叭報時七點整的時候,通道口外面己經聚了一圈人。
姜暮煙從保溫棚裡出來的時候看到駝背男正蹲在牆邊削一根木棍,乾瘦青年坐在矮凳上把那本手抄的設施維護手冊翻到了第三頁。
老袁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在那本冊子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落在遠處那片墨色的天幕上。紀深站在人群外圍,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沒有加入討論,但也沒有離開。
“那些機器人你打算什麼時候弄出來?”駝背男放下手裡的削刀,側過頭來問道。
“等我把充電系統除錯好。”姜暮煙走到牆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把那本手冊攤開在膝蓋上,“而且不只是機器人——那個地下設施本身也需要清理和維護。裡面還有幾間房間沒完全探查過,下次下去得帶著更齊全的工具。”
“那要不要建一條通道?”紀深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過來。
他沒有走近,依然站在那圈人的邊緣,但他端著水杯的手朝那道虛線延伸的方向偏了偏,“如果地下城真的在西南山區——與其等找到入口再想辦法靠近,不如先把通路的路線探出來。順著那道山脈的走向,應該能找到更穩定的入口。”
“你信那座地下城真的存在?”姜暮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信一半。”紀深喝了一口水,“西南山區的地形我走過一段,那裡的岩石結構確實適合大規模開挖。如果當初的規劃者真的想建一個長期避難所,那片區域是最好的選擇。”
他放下杯子,“不過信一半的原因是——就算真的有,也不確定裡面還剩下什麼。如果電源系統和空氣迴圈系統在某個時間節點出了問題,裡面的人可能撐不到現在。”
“那就先假設它還有人。”姜暮煙合上那本手冊站起來,“如果裡面還有活人——那我們找到了入口就能跟他們談合作。如果裡面己經空了——那裝置和物資歸我們。”
乾瘦青年把那本手冊翻到了最後一頁,端詳著那頁底端那行用細線標註的日期:“最後一條記錄是十年多前的。之後就沒有記錄了。”他合上手冊,“如果那座地下城還能找到入口——時間應該比這個更早。”
“活得長,賺得多。”姜暮煙輕聲說了一句。
“你那叫活得長?”系統的聲音在意識中微微彎了一下,“你賺的那可比他們多多了。他們在下面撐了十年,你在這邊幾個月把終端激活了,地種上了,房子建起來了,連地下設施都找到了一處。”
“那不一樣。他們有十年積累下來的經驗和對這個星球的瞭解。我有我的優勢和空間。結合在一起比各自分開強。”
“那下次什麼時候出發去找那座地下城?”老袁的聲音從牆邊傳過來。
“等把充電系統除錯完。第一批機器人能用之後——讓它們負責地面的清理和運輸工作。那時候再去西南山區會更穩妥。”她走向通道,“多一個人就多一條路。先把手頭的事理清楚,再往遠處走。”
人群在通道口逐漸散開了。
有人去河灘地翻土,有人去給犛牛喂草,有人蹲在牆根下繼續削那根木棍。那本攤開的手冊被留在矮凳上,風從麥地邊緣吹過來的時候把它翻了一頁,露出一張手繪的設施結構簡圖。
那一頁的上端寫著“七號管理站·地下設施全貌”幾個字,底端畫著兩道粗線,一道粗線朝右側走,另一道粗線向下延伸,在紙張邊緣被切斷了。
那道被切斷的線條順著紙張的摺痕彎曲了一下,像一段還沒有被完整展開的記錄,正在等著下一本書的下半冊把它接上。
第二天上午,姜暮煙把第一臺機器人從空間裡搬了出來。
她選的那臺機器人外觀跟其他幾臺差不多,深灰色的外殼塗層在暖金色光線中泛著均勻的啞光。但它肩部的裝甲接縫處有一道細微的舊刮痕,像被什麼東西在搬運過程中蹭了一下。
她把它擱在麥地邊沿的空地上,把充電線從那排新房子接過來的臨時電源上引到了機器人的後背介面。
線纜對接之後,機器人的頸部和肩部關節極其緩慢地亮起了一圈極細的藍色光帶——像一條正在被灌入液體的透明管道正在逐段亮起來。
“能動了。能動了。”矮胖同伴蹲在麥地邊緣,雙手撐著膝蓋,目光釘在機器人後背那圈正在逐段亮起的藍色光帶上一眨不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