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姜暮煙旁邊,側過頭朝她那邊的方向偏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那兩個——水系的叫林春,催生的叫方晚。還一個會感知土壤溼度的——不是異能,他自己說是在地下待久了練出來的經驗。我讓他也登記了。”
“行。”姜暮煙轉過身朝通道口的方向走了幾步,“讓他們先熟悉兩天。兩天之後——林春負責澆灌組的輪值排班,方晚負責育苗棚的催芽批次安排。”
那排新人已經陸續從種植地邊緣回到了通道口附近。老袁正沿著那排新人的佇列邊緣走回去,他走動的節奏比帶他們出去時稍微快了一些,像一個人已經開始確認自己確實帶回來了能用的人。
林春來到基地後的第三天早上,被安排到了新開墾的菜地旁邊澆水。他站在壟溝前端,右手掌心朝下貼著壟溝邊緣的土層表面,閉了一下眼,一股細流沿著壟溝的走向緩緩滲入土中。
水流的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條被校準過流速的細管,既不沖刷土層表面的浮土,也不在壟溝底部淤積成水窪。那股水流持續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才逐漸減弱、停止。
他直起身來,把那隻手心在褲子上隨意地擦了兩下,用指腹在那片被水浸過的土層表面按了一下,確認了水分已經滲到了合適的深度。“一壟的量剛好。”他側過頭,朝正在壟溝另一頭蹲著檢視土質的方晚說,“下一步你那邊可以開始了。”
方晚正蹲在育苗棚的入口處,面前擺著一排墊了溼布的小托盤,托盤裡鋪著剛發芽的菜籽。
她把手懸停在托盤上方大約一掌寬的位置,沒有碰觸那層溼布——那道懸停的動作持續了大約兩分鐘,托盤裡那些剛剛破開種殼的嫩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託了一下,莖稈從微彎的狀態挺直了角度,子葉從半展開的狀態舒成了完整的兩片。
嫩芽尖端的氣孔在極夜的冷空氣中微微張開了一瞬又閉合了回去,像完成了從待機狀態到活躍狀態的過渡。
她收回手。“這批菜籽的催芽速度——比我預想的快了一截。明天就可以移栽了。”她的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已經過確認的結論,側過頭朝通道口那排正在觀望的人影方向看了一眼。
新人們正在那排新房子門前的空地上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在觀察林春澆水的過程,有的在看那排正在被晾曬的舊工具。
其中一個身材偏壯的年輕人雙手抱胸蹲在牆角,他的目光在林春和方晚的身影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之後,他站了起來。
他走到工具棚門口,從靠在門邊的那排舊鋤頭中拿起一把試了試重量,然後把它放了回去,換了一把更短的短柄鎬。
老袁從種植地邊緣走過來,在距離他大約幾步遠的位置站定。“工具順手不順手都先記著,回頭統一調。”老袁說。
年輕人沒有抬頭,但那把短柄鎬被他從牆邊拿起來,擱在了腳邊的地面上。他的語氣不算衝,但帶著一種我有自己的安排的分量:“我先拿這個用用。要是用得順再換。”
老袁沒有立刻回應。他先看了年輕人手中的鎬頭,然後側過頭朝通道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像在確認姜暮煙此刻是否還站在原來的位置,片刻之後重新看向年輕人。“那你先用著。回頭不合適再換回來。”
年輕人在老袁那句話的尾音中把那把鎬頭從地面上拎起來,朝新開墾的種植地方向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當他走到種植地邊緣時,把鎬頭舉起來又落下去,準確地在距離壟溝邊緣大約一掌寬的位置切入了土層。
他翻了幾道之後蹲下來看了看翻起的土層底部,捏起一小塊土塊在指間碾碎,將碎石和沙土分開來扔到壟溝外沿,深層的土壤倒是肥力不錯。“土層深度夠,底下也沒有碎石層。”
他在原地蹲了片刻,把那層土重新攤平,然後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程火從通道口的方向走出來,在距離林春和方晚大約幾步遠的位置站定。
他看了一眼林春腳邊那壟土層表面的溼潤痕跡,看了一眼方晚面前那排已經舒展開來的嫩芽,然後側過頭,朝那幾個新人聚集的方向說了一句:“明天有排班表。林春澆灌組,方晚育苗組,其他人先跟老袁走。”
蹲在牆角的年輕人把鎬頭擱在了牆邊。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泥屑,目光在程火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到自己腳前的地面上。
他蹲在牆角,重新扣好鞋面的搭扣,然後雙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幅度大了一些,舊外套的下襬帶起的氣流把腳邊一片幹泥屑掀得朝側面飄了飄。
姜暮煙靠在通道口的牆面上,把整個過程從頭到尾看完了。她的視線落在年輕人的側影上,那人在站起來之後已經邁步走進了佇列,姿態比之前自然了一些。
“那個拿鎬頭的,”她在意識中說,“你在種植地邊緣觀察過他翻土的動作嗎?”
“看到了。”系統說,“他切進土層的時候角度很正,而且翻到深度合適的位置之後精準地停住了。地下城那邊出來的人——有幾個底子是好的。”
姜暮煙直起身來,沿著種植地邊緣走了幾步。新人們已經沿著工具棚的方向分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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