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煙穿過鐵絲網那扇小門，走回營地的時候，那排鷹隼正在矮木樁上整理羽毛，飛鷹蹲在鐵絲網外側的岩石頂端，收攏著翅膀，藏獒臥在空地邊緣，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掃了一下。
她把那臺舊資料終端放在矮桌桌面上，解開防水舊袋的封口，把資料終端取出來擱在桌面上，然後把那本編號006的筆記本也拿了出來，放在資料終端旁邊。
“資料完整備份了，除了節點之間的通訊記錄和訊號路徑示意圖，還包含主伺服器離線前最後儲存的一系列資料包，包括每個節點的狀態記錄和最後一次通訊時間。這些資料整理完之後，應該能畫出一幅更完整的設施分佈圖。”
程火走到矮桌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資料終端外殼那排指示燈的狀態，確認了它確實已經完成了全部資料傳輸，並且沒有出現明顯的損壞或異常。
“那些資料能用於重建通訊鏈路，也能幫我們確認哪些節點仍然具備可用性和安全性。如果能找到仍然保持完整密封狀態、未受外界因素影響的節點，那它們裡面的物資和能源裝置還能繼續使用。”
老袁從工具棚那邊走過來，在矮桌旁邊停住腳步，低頭看了一眼那臺舊資料終端，又側過頭來看了姜暮煙一眼。“你們在下面待了那麼久，那下面是不是還有更深的層？”
“有。”姜暮煙在矮桌旁邊坐下來，“第零層下方還有一層，裡面有一臺備用終端。我已經把備用終端的資料備份出來了。”
她頓了一下，“編號006的筆記裡提到備用終端位於第零層下方第二層，推測應該還有第三層甚至第四層。”
老袁站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幾句話的資訊量。“那如果下面還有更深層——咱們是繼續往下探，還是先把已經探到的部分整理清楚？”
“先整理。”姜暮煙說，“備用終端的資料裡可能包含更深層的結構資訊。”她站起來，“今晚先休息。明天開始整理備份資料和繪製完整的設施分佈圖。”
程火從矮桌旁邊站起來，也轉身走了。
姜暮煙在矮桌旁邊又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土和灰蹲坐的方向，然後在矮桌旁邊蹲下來，土的目光在她蹲下時跟隨著她的動作，側過頭，用額頭的鱗片抵住了她的掌心，保持了片刻。
灰在它完成那道動作之後，也側過頭來，在同樣的位置抵了一下她的掌心。
“你們是引路人。”她蹲在那裡，沒有收回手，“你們帶我去011號管理站。現在那條路已經走過了一遍，資料也已經備份了。下一步，就看那些資料裡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路。”
她站起來，把土和灰留在空地上，轉身走進通道深處。那排鷹隼蹲在矮木樁上，第一隻鷹隼在她們經過時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在姜暮煙的手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目光確認她手裡那隻舊袋的位置和走向。
藏獒臥在空地邊緣，在土和灰各自返回原來的位置之後，它收回目光，下巴重新擱回前爪上，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掃了一下，像一枚完成了當前觀察週期後正在緩慢地關閉它的記錄通道的舊裝置。
姜暮煙在矮桌旁邊坐了一整個上午。
那本編號006的筆記本被她攤開在桌面上，用一塊舊鐵片壓著邊角防止紙頁被風吹動，旁邊放著那臺舊資料終端。
她面前的空地上攤著一張新的舊紙，是她從工具棚的角落裡翻出來的，紙面泛黃，但邊角還保持著完好的狀態。
她把那張紙對摺了一下，又展開，用鉛筆在紙上畫了第一道線——一道水平的短橫線，代表第零層的大廳。
然後她在那條水平線下方隔了一段距離，畫了第二道更短的水平線，代表第二層那間放置備用終端的房間。
她在兩條線之間畫了一道豎直的連線，在連線旁邊標註了“金屬梯”三個字，字跡不大，剛好夠她自己辨認。然後在第二道水平線下方又留出了一段空白，在空白處畫了一個問號。
她的鉛筆在畫完那個問號之後停住了。她在那道問號旁邊寫了一個編號——沒有標數字，只寫了一個符號，表示這個位置可能還有第三層甚至第四層。
“你打算畫完這張圖之後——”程火的聲音從工具棚方向傳過來，他端著一杯熱水走到矮桌旁邊，目光落在那張正在被逐筆構建的舊紙上，“——再下去一次？”
“先畫完。”姜暮煙沒有抬頭，鉛筆在第二道水平線下方又畫了一條極細的虛線，“等到地圖完整了，知道每條路的走向、每個節點的位置和狀態，再考慮怎麼下去會更穩妥一些。”
她側過身，把鉛筆擱在桌面上，拿起那臺舊資料終端，用精神力沿著資料終端的介面探了一遍，確認了備份資料沒有出現損壞或缺失，“備用終端的資料記錄中應該包含了深層的結構資訊。如果能跟筆記本里描述的內容和位置對應上，那我就能把地圖補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