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星謝家書房,這裡是謝珩辦公休憩的私域,也是桀驁張揚、無法無天的許棠,會低頭、會收斂、會心生怯意的地方。
天不怕地不怕,敢憑著一身衝動和肆意,鬧得人仰馬翻,她一身無法無天的性子,唯獨現在有點怕謝珩。
他從不兇她,更不會動她一根手指。
可他罰她的方式,偏偏最克許棠。
今夜的懲罰起因不大,卻觸到了謝珩絕不鬆動的底線。許棠一時意氣,雖未真正動手,己然觸碰星際公權邊界,屬於私權脅迫、擾亂公共秩序的高危違規。
換做旁人,看著謝珩面子,頂多口頭訓誡、從輕警告。但謝珩現在不知道怎麼了,對許棠,沒有敷衍的寬容,他的軍師好像不在,他自由發揮。
寬大的懸浮書桌前,少女垂著腦袋,蓬鬆的黑髮耷拉在肩頭,白皙纖細的指尖攥著筆,指腹微微泛白。紙上密密麻麻鋪滿了字跡,不是簡單的規章節選,是謝珩特意整理出的,同類星際違規完整判例、分級刑罰標準、終身影響檔案。
別人的懲罰是受罪,謝珩給她的懲罰,是誅心。
他不罵她,不吼她,連語氣都一如既往低沉溫和,卻嚴苛到極致。錯了就是錯了,一行不許少,一字不許潦草,抄不完就不準休息,不準離開書房半步。
這段時日,許棠早己被他又磨出了深深的敬畏與膽怯。
從前她不知道他喜歡她,怕她,後來知道,她更無知無畏,什麼規矩底線,什麼星際律法,在她眼裡都是束縛普通人的廢紙。她仗著嬌縱,仗著偏愛,更肆意任性,從不知畏懼怎麼寫。
可自從那次闖了點禍,謝珩好像變套路了,她不知道她怎麼又變回原來的套路,不知道是不是軍師換了,反正那次闖禍,謝珩看著她笑了,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是他鑽牛角尖了,這教的什麼和什麼,他的棠棠獨一無二,他得教,從那天她落在謝珩手裡受教,一切都變了。
他從不粗暴懲戒,卻讓她又開始一遍一遍抄寫真實的罪案結局,尋釁威懾,私用武裝,擾亂公序,恃權凌弱,每一條罪名對應的刑期,星際勞役等級,親屬連帶影響,終身從業禁限,白紙黑字,血淋淋攤開在她眼前。
起初許棠只覺得煩,枯燥、磨人、委屈。
可日復一日抄寫下來,那些冰冷的文字、真實的判例、無數失足者的結局,深深刻進了她的腦子裡。
就像從來不懼鬼神的人,一遍遍通讀恐怖典籍,久而久之,心底會生出根深蒂固的後怕與腦補。
現在的許棠,但凡心底冒出半分衝動、想肆意闖禍的念頭,腦海裡就會瞬間自動彈出謝珩讓她抄過的一條條刑罰標準。
想鬧、想任性的瞬間,她會下意識預判:
這是幾級違規?會被判處多久的星域禁閉?會受什麼罰?會不會留下終身司法記錄?
念頭一齣,所有囂張氣焰瞬間被澆滅。
她不怕疼、不怕累、不怕別人的非議,可她怕這些冰冷的規則,更怕謝珩公事公辦、毫無溫情的模樣。
他太剋制、太公正、太鐵面無私。哪怕對她偏愛入骨,底線面前,半分私情都不會摻雜。
“又走神。”
清冷溫和的男聲在身後響起,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規整。
謝珩身著規整的深銀製服,肩章冷光熠熠。他緩步走到她身側,垂眸掃過光屏,目光落在她刻意寫輕、略有些敷衍的幾行判例上。
沒有生氣,沒有慍怒,只是溫柔淡淡開口:“這幾行重寫。司法文書無潦草,犯錯認錯,更不能敷衍。”
許棠肩膀微微一顫,心底猛地一緊,連忙回神,不敢再有半點懈怠。
她真的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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