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鞘》27 問君心(1)

作者:安念青·2個月前

27 問君心

木門轟然炸裂,門板整個飛起來,重重砸在巷口的禁軍身上,當場便有兩人吐了血。為首的校官肝膽俱寒,手按刀柄連退三步,色厲內荏地喝道:“爾等……何……何人!”

“真她孃的廢話!”謝霜寒從煙塵中踏出來,一雙眼睛浸著尚未褪盡的殺意,晨光將她半身血汙照得鮮明刺眼。

她雙手持劍,身形如箭射入禁軍陣中,劍鋒起落間血光迸現,每一劍都是邊軍的路數。當頭劈下的一劍將格擋的長刀連同握刀的手臂一併斬斷,反手橫掃的一劍切開甲冑直入骨肉。勁風過處,只餘下兵器墜地的脆響和瀕死的悶哼。

花醉鬼鬼祟祟地從倒塌的門框後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把從地上撿來的勁弩。弩箭破空,正中一名試圖從側翼包抄的禁軍肩窩。那人慘叫著倒地,花醉已重新上弦,箭鏃在晨霧中泛著冷光。

二人一遠一近,配合無間,且戰且走,很快便退到了巷子口。

巷外便是康平坊的主街。今日逢集,行人挨著行人,賣菜的、挑水的、蒸饃的攤子熱氣騰騰。

謝霜寒反手擲出一枚掌心雷,轟然一聲,濃煙在巷口炸開,吞沒了整條窄巷。禁軍們嗆咳著、咒罵著,待煙霧被晨風吹散時,那兩個滿身血汙的身影已混進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中,連腳印都沒留下一雙。

而禁軍這邊也並沒有深追的意思。

為首的校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濺上血點的靴尖,又看了看滿地狼藉的斷刀和傷兵,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賊人蒙了面,武藝又高強——你們看出來是誰了嗎?”

“那不就是謝……”一個楞頭青嘴快,被旁邊的同僚一把捂住嘴巴。“沒看清!咱們都沒看清!”

“是是是,都沒看清!”

“那不就得了。”校官把刀往鞘裡一插,踢了踢腳邊那扇四分五裂的木門,“收拾戰場,裡頭那些,叫大理寺來驗屍。”

謝霜寒與花醉回到謝府時,東廂房院中的蘭草剛澆過水,葉尖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晏麒已換了一身入宮覲見的石青色直裰,正由梁公公推著往院門去。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便看見謝霜寒站在朝陽底下,袖口還在往下滴血。那血不是她的,但將她半幅衣襟染得深一片淺一片,襯得她握劍的手骨節越發蒼白。

他凝望了她許久,目光從她袖口滴落的血跡緩緩移上她的臉,才輕聲開口:“將軍歸來,可有收穫?”

謝霜寒沒有回答,花醉在她身後扯了扯她的袖子,被她一把甩開。梁公公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張了張嘴,被晏麒抬手止住。

“你們都出去吧,不妨事。”晏麒溫聲道。

梁公公猶疑地看看晏麒,又看看謝霜寒按在劍柄上的手,終究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晨光從石榴樹的枝葉間篩下來,斑駁地落在兩個人之間那一小塊溼漉漉的青磚地上。

謝霜寒朝他走近了一步。血腥氣撲面而來,晏麒微微蹙眉,目光在她周身巡了一巡:“你受傷了?”

“賀蘭巍死了。”謝霜寒的聲音沙啞而平直,像是在陳述一樁與自己無關的事,“你想知道他死之前都說過什麼嗎。”

晏麒沒有驚訝。他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後抬起眼,平靜地與她對視:“重要的不是他說了什麼。重要的是——將軍信嗎。”

謝霜寒冷笑。笑意未達眼底,她拔劍出鞘。寶劍在晨光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劍身如水,映出她半張濺了血的臉。劍光一閃,晏麒鬢邊一縷青絲無聲飄落。劍鋒停在離他臉頰不足一寸之處,凜冽的劍氣劃破清晨溫潤的空氣,在他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極細的血痕。

晏麒本能地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他沒有躲。

謝霜寒反手又是一劍,院角那叢開得正盛的蘭花齊腰而斷,花瓣與斷葉簌簌落在青磚上。

晏麒心疼的望向那株蘭草,眼裡有失落,更有遺憾。

“若敢有半句虛言,”謝霜寒的聲音低沈而清晰,“我今日便叫你做我劍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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