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鞘》61 一滴血(2)

作者:安念青·2個月前

“不是的!阿魯就在旁邊的巷子抓著的!”阿魯笨拙地辯解。那同僚被吵得心煩,揮了揮手道:“罷了罷了,既如此,還是殺了吧,莫要壞了主子的大事。”

阿魯聽他這樣說,開心地笑起來,伸手便去拽蕭眉的胳膊。蕭眉滿心絕望,直到此時,蕭玉竹才施施然開口:“你要吃也不能在這兒吃。罷了,去巷子裡,人少一些,免得髒了皎月樓的地方。”說著,他當先一步朝暗巷走去。

阿魯撓撓頭,覺得有道理,拎起蕭眉跟了上去。另一人留在門口守著。蕭眉被阿魯扛在肩上,顛得胃裡的東西都要嘔出來。她渾身冰冷,絕望地被阿魯帶著,一步一步走進暗巷,蕭玉竹就在前面帶路。蕭眉看著他的背影,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

走到水井旁,蕭玉竹停下腳步,回眸看向阿魯。“就這兒吧,離水井近些,一會兒好收拾。”他淡淡道。

阿魯笨拙地點點頭,將蕭眉摔在地上。她肩胛骨著地,磕得生疼。阿魯嚥了口口水,拽著她的胳膊便要撕開。

然而就在他抓起她的剎那,蕭玉竹突然暴起。他從袖中拔出匕首,縱身躍上阿魯的後背,朝脖頸間狠狠刺了下去。

這一刀是奔著要阿魯的命去的。剎那間阿魯的喉嚨便被劃開,血如柱般噴湧而出,濺了蕭眉一頭一臉。然而蕭玉竹右手有舊傷,左手終究力道不夠,這一刀雖割破了阿魯的喉嚨,卻沒能一刀斃命。阿魯如受傷的野獸般大吼一聲,反手攥住蕭玉竹的胳膊將他整個人摜在牆上。蕭玉竹後背撞上磚牆,噴出一口鮮血。

但阿魯已是強弩之末。匕首劃開了他的喉嚨,他發不出多少聲音,只咯咯地抽著氣,血如泉湧般從指縫間冒出來。他轉身想抓蕭眉,踉蹌了兩步,終於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蕭眉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屍體,一時傻了眼。不遠處,皎月樓門口的守衛似乎聽到了動靜,正朝這邊走來。蕭玉竹靠在牆邊,面色蒼白如紙。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口,喉嚨裡卻滿是血腥。

“蕭玉竹,你搞什麼?”那守衛已經很近了。

蕭玉竹把口中湧出的鮮血吃力地嚥下去,扶著牆壁顫顫巍巍站起來。“早就看這畜生不順眼了。”他輕描淡寫地說。

“你真把他殺了?待會兒怎麼跟九千歲交代,怎麼跟窈娘交代?”那守衛不疑有他,走到阿魯身邊看了看屍體,將匕首拔出來遞還給他,“還有這娘們兒怎麼辦?還是殺了吧,要不然都是事端。”

蕭玉竹接過匕首在手裡把玩片刻,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良久,他才輕輕笑了笑:“是啊,得殺了。”話音未落,他一刀捅向面前的同僚。

那人早有戒備,側身閃過,只被劃破了一點皮肉。

他的臉色沈下來:“早就防著你了,蕭玉竹。就憑你那點三腳貓功夫,敢對付老子?”他目光在蕭眉與蕭玉竹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恍然冷笑,“好啊,你們倆認識!好你個蕭玉竹,你可是窈孃的兒子,你要背叛鷹隼部?”

蕭玉竹半句廢話也無,欺身上前,一刀接一刀地砍下去。他功夫本就不濟,又受了重傷,全靠招招不要命的打法才勉強纏住對方。那人見他是動真格的,眼神也變了,手中刀不再留情,一刀捅穿了他的腰腹。

“你他媽以為我不敢殺你?”

然而兔起鶻落之間,蕭玉竹卻驟然發力,竟狠狠朝那人撞了過去,任由刀刃自身體裡穿過,與此同時他手中匕首也刺入對方腹中。他毫不留情反手一絞。那人猙獰地瞪著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沈悶的咕嚕,緩緩軟倒在地。

蕭玉竹終於鬆了口氣,又吐出一口血,慢慢滑坐在牆根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蕭眉楞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手腳並用地爬到蕭玉竹身邊。他傷得極重,貫穿的刀傷刺中了要害,血汩汩地往外冒,止也止不住。

“怎麼辦?我要怎麼辦?”蕭眉忍不住啜泣起來,伸手去捂他的傷口,然而無論她怎麼做,卻都是無濟於事。她指間全是溫熱的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蕭玉竹的臉色越發蒼白起來,他無力得靠在她的肩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隻眼神清亮得看著她。

蕭眉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無力感了。彷彿又回到了蕭嶼死訊傳回來的那個梅雨天。空氣裡是潮溼腐爛的味道,青苔爬滿了牆壁,命運像吸了水的棉被,重重壓在她身上。她無能為力,只剩下軟弱的哭泣。每當這時她便發現,無論她如何努力,她都不過是天地間渺小的蜉蝣罷了,朝生暮死,脆弱得不值一提。

“你別死啊。”她懇求著,抱著蕭玉竹的肩膀,心裡疼得撕心裂肺。

蕭玉竹卻覺得她這個樣子有點好笑,更像是當年在安麓書院時那副沒出息的嬌小姐模樣。“長進了,竟能跟到這裡來。”他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像一片枯葉落在水面上。

蕭眉拼命搖頭,她嗚咽著,懇求著,“求求你,別這樣好不好?我不想欠你的。”

蕭玉竹卻笑了,笑得很惡劣,“欠我的下輩子還吧。”

他笑得那麼開心,像個終於得逞的頑童,一如當年在安麓書院時,故意贏蕭眉棋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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