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老天不公，她只是想多陪晏麒幾年，難道也這麼難嗎？晏麒的臉色比她還難看。他看著梁重無情轉身，心急如焚，情急之下，直接跪了下去。
謝霜寒瞪大了眼睛，一時之間幾乎忘了動作，只定定看著眼前的晏麒。
他伸手拽著梁重的衣襬，聲音顫抖地說道：“先生留步。”
梁重既在太醫院供職，自然知道晏麒的身份，饒是性子再古怪，此刻也是動容。
“好端端的，你跪我作甚！”他跺了跺腳氣道。
晏麒的眼裡都是難過和憐憫，他轉頭看向謝霜寒，輕聲說道：“老先生，她十六歲上戰場，父兄戰死，舉族殉國。她一個人扛起帥旗，靠焚心散打了整整三年仗，收覆燕雲十二州。先生啊，這樣的人不該英年早逝。”他抬起眼，聲音裡滿滿的疲憊，“我不求她長命百歲。我只求她能多陪我幾年。”
梁重低頭瞧瞧晏麒，再瞧瞧滿臉怒意恨不得站起來把他宰了的謝霜寒，終究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進來吧。丫頭在外面坐著就行。”
屋內陳設簡陋，晏麒不明白，為何不叫謝霜寒進來，心裡仍是七上八下的惶恐。
梁重瞧他一眼問道：“你最近是不是給她吃了不少補藥？”
晏麒楞了楞，輕輕點了點頭，”她身子虧的厲害，一直沒精神。”
梁重嘆了口氣道：“這就對了。焚心散，極陽亢上，她吃了三年，底子早被掏空，待到燈枯油盡時，那便是神仙難救。吃些補藥，也是對的，只是補得太猛，反成拖累。就像是一盞殘燈裡突然灌進去一勺新油，自然是有些不好燒的。”
晏麒的臉色終於漸漸好了些，“所以不是中毒？不是得了什麼新症，真的就是因為焚心散的緣故？”
梁重白了他一眼，才道：“心思過重，也易短壽，我看你再這樣下去，也該吃藥了。”他一邊說，一邊從案上取過紙筆，揮毫寫下一張方子，遞給晏麒：“你換個溫補的方子。人參不必用老參，三錢足矣；黃芪、當歸、白芍各等份，煎時加三片生薑。每日一劑，不可多服。這方子後遺症便是嗜睡，很正常，她就是該多睡，少想那些不該她操心的事。”
晏麒雙手接過那張方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只是將那薄薄一張紙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
他張了張口，一時哽咽：“她……她……”
梁重看出晏麒心裡酸楚，出言安慰道，“且先看著吧，到底是年輕，她那身子，雖不至於長命百歲，但若是好好將養，活到含飴弄孫的年紀，還是有機會的。”
晏麒聽他這般說，心中的一塊大石，才終於落下了。
他小心翼翼將方子收好，從房間裡出來，便見謝霜寒坐在院子裡，盯著院子裡的苗圃出神，聽他出來，這才站起來。
“可以回了？老先生開藥了？”
梁重也跟著走出房門，瞧著她輕輕哼了一聲，翹著的兩捋小鬍子一晃一晃的。
晏麒怕謝霜寒犯倔脾氣得罪了梁重，忙擋在二人中間道，“好了好了，我們這就下山。”
然而謝霜寒卻沒如他想的那般再出言不遜，反而鄭重地朝梁重拱了拱手道。
“多謝了，老先生。”
梁重亦是十分驚奇地看著她。
“你這是……”
“我替他謝你。”謝霜寒笑了起來。
梁重一時無奈，“你若是為了他，日後便該好好保重身體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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