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鞘》63 訣別意(2)

作者:安念青·2個月前

“姑姑。”晏麒從正廳出來,見了她全須全尾地站在面前,終於鬆了口氣。長公主覺得今夜一個兩個都這麼莫名其妙。她揮了揮手示意陳澗溪退下,陳澗溪雖不情願,卻還是縮著脖子走開了。屋內只餘姑侄二人。

“出了什麼事?”長公主靠在軟塌上,撐著額頭,聲音裡滿是倦意。她今日已耗盡了全部精力,為陳翀踐行、與花裳周旋了整夜,連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

晏麒卻不得不說。他將蕭眉在皎月樓外聽到的訊息一股腦說出來,只隱去了蕭眉的來歷。長公主聽著,原本闔著的眼睛漸漸睜開了,臉上的疲憊被一層冷意覆蓋。

“陳彥陽就是北蠻在大晏的內應?你手下的這個探子是什麼來歷?連這些事都能探聽到?”長公主半信半疑地問道。

晏麒頓了頓,心知這位姑姑向來多疑,若不說實話,只怕反遭顧忌,只得坦然道:“此人是蕭嶼的胞妹,化名蕭峻,在吏部做文書。此事陳翀也是知曉的。”

長公主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蕭嶼。科舉弊案。清君側。

一個活生生的證人,女扮男裝考中進士,在鸞京為官,與她的兒子相識,現在正被晏麒護在謝府。她心中那些疲憊和睏意在這一刻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被冒犯的警覺。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冷冷地看著晏麒。

晏麒看著她的臉色,心中暗叫不好。是他操之過急了,只怕長公主已把事情想歪了。也不算全然想歪,若沒有陳彥陽這樁事,他確實打算利用蕭眉來扳倒她。他苦笑著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幾分連自己都覺得無力的懇切:“姑姑,此事是侄兒沒有及時通報。只是如今事態緊急,北蠻左賢王對鸞京虎視眈眈,已是唇亡齒寒的時候了,我們且放下嫌隙,先聯手抗敵吧。”

長公主瞇著眼看他,心中冷笑。她不信晏麒是這樣想的。只怕她這個好侄兒是想借自己的手先扳倒陳彥陽和晏晟,待塵埃落定,再借科舉弊案將她一腳踢開,剩下的,不就是康莊大道了嗎?

“我看你是想多了些。”她笑了笑,慢條斯理地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那蕭眉所說之話,未必全是真的。照我說,還是先交給大理寺查一查、審一審,再做定奪。”

晏麒聽她這般說,心中如墜冰窖。她不信任他。

當然,她憑什麼信任他?他垂下眼,沒有再說什麼。

三更天的更鼓從遠處傳來。一個僕從垂首進來,低聲稟道:“殿下,該上朝了。”

長公主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倦意已被另一種更沈更冷的東西取代。她幽幽嘆了口氣:“罷了,還是等下了朝再歇息吧。侄兒,你去嗎?”

晏麒勉強笑了笑,拱手告辭:“我就不去了。霜寒身子不好,侄兒還要回家照顧妻子。”

“那蕭眉——”

“改日得空,我親自送到大理寺。”

這意思就是不送了。長公主面色微寒,點了點頭:“好。你可萬萬看仔細了。”

晏麒沒有再多言,轉身推門而出。晨光未起,天色將明未明,他站在長公主府門外的石階上,望著遠處皇宮方向那片沈沈的暗色。

這一局,在事發之前,他不會再有盟友了。無論左賢王以何種方式進城,陳彥陽都要先解決謝霜寒。

想到此,晏麒心中焦躁不安至極。

她那身子,還能經得起這樣一場大戰嗎?

晏麒回到謝府時,謝霜寒仍在昏睡。她蜷在錦被裡,眉心微微蹙著,額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頰側。晏麒站在床邊看了她片刻,然後彎腰,極輕極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他轉身出門,將花醉和張平叫到了書房。

“收拾東西。備一輛馬車,帶霜寒出城。”他的聲音不高,卻不容置喙,“現在就走,追上陳翀,帶著蕭眉,你們全都走。”

花醉楞住了:“出城?現在?老謝知道了不得扒了你的皮——”

“那就別讓她知道。”晏麒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隻極小的瓷瓶擱在桌上,“這是安神散,與她的溫補藥同服,可讓她多睡幾個時辰。等她醒來,你們差不多該到山東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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