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治國事
今日一早，趁著散朝後，內閣群臣在集英閣開小會的功夫，顧平章直接命禁軍將所有人鎖在了裡面，而後才出門去迎謝霜寒和晏麒。
如今兜兜轉轉再帶二人過來，已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只見顧平章不慌不忙，命人將門鎖開啟，神色間倒是平靜極了。
晏麒頗有些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顧大人好謀略啊，這樣的事，不與任何人相商，當真就一個人幹了？”
顧平章微微一笑，嘆息道，“下官也是無可奈何啊。往大了些說，自大長公主故去後，宮中國事、軍事都已是亂作一團。往小了說，昨日內閣已下了旨意，命下官率軍以討逆的名義出兵，征討鐵浮屠。下官手裡僅有一萬禁軍，愁的是整夜沒睡著覺啊，若不是今早太后娘娘找過來，下官當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呢。”
謝霜寒聽此，一時之間五味陳雜。
顧平章身邊計程車兵上前開了門鎖，大門開啟，只見裡頭數個身穿緋色紫色官袍的小老頭，各個吹鬍子瞪眼目眥欲裂，為首的正是戶部尚書，內閣首輔王存良。
只見他花白的鬍鬚氣得一抖一抖的，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顧平章，“奸佞！”他指著顧平章的鼻子，手指哆嗦著，聲音也抖得厲害，“顧平章！你這背信棄義的小人！你怎對得起先帝在天之靈，託孤之心！難道你當真要和晏麒這小兒狼狽為奸，謀朝篡位嗎？”
顧平章對這番話並不驚訝，面不改色地拱了拱手道：“王閣老息怒，先帝在天之靈，想叫誰繼位，還不一定呢。”
晏麒聽此，倒覺得心下好笑，他那父王若真的泉下有知，面對眼下這局面，不知是不是得生生再氣死一次。
王存良罵完顧平章，又罵晏麒，“身為皇室血脈，先帝親子！如今卻帶兵闖宮，挾持內閣，你這不是勤王，你這是謀朝篡位！是造反！你就是個亂臣賊子！”
晏麒對王存良這迂腐老頭子並不在意，只是朝中這麼多人，總歸不能都殺了了事，眼下流民將至，那麼多庶務，還是得這些文酸措大來收拾的。
“王閣老，”晏麒慢條斯理地開口，“孤親自來開門，不是來殺人，而是要做事。山東十萬流民明日便到，城中瘟疫未平，禁軍半數染病，若再無人主事，局面更不知要亂成什麼樣子，為天下黎庶計，閣老也還是放下成見為好。”
“老臣不與叛賊同朝！”王存良梗著脖子，擺出打死不從的架勢，“老臣就是死，也不認你這篡位之君！”
謝霜寒被他吵得腦殼嗡嗡作響，她猛地將佩劍地上一頓，劍鞘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滿室為之一靜。
“王存良，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叛逆，是謀朝篡位的賊子，外頭正在死人呢！我進城時，只瞧著四處都是哭嚎的百姓，運屍的車子。而你呢？你飽讀詩書，拿朝廷俸祿，只會在這裡文縐縐地說什麼自己的風骨！我是個粗人，不管你那些什麼禮法，我只知道，得讓老百姓們活下去，你若再廢話一句，老子現在便將你扔出鸞京城，你去跟吃不飽飯的災民解釋什麼叫正統，什麼叫嫡庶吧！”
說罷，謝霜寒上前一步，竟作勢要去拎王存良的領口。
王存良目眥欲裂，老臉青一陣白一陣，他目光掃過身後，卻見那些閣臣們皆是低頭不敢與謝霜寒爭鋒。
他頓時嚎啕，“先帝啊，你為何去的如此之早，竟流下這些大逆不道之人啊！禮樂崩壞啊！婦人拔劍，逆賊引兵入宮，滿朝文武無人敢言，這大晏的江山，亡了，亡了啊！”他說完這話，兩眼一翻，倒地不起。
謝霜寒低頭看了看暈在地上的王存良，又看了看他那幾個手忙腳亂的同僚。她撇撇嘴，把劍歸入鞘中，偏過頭對晏麒說：“這就暈了？”
晏麒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宣太醫。”
顧平章亦不當回事，揮了揮手，自有人去宣太醫去了。
晏麒的目光掃過屋內其餘諸人，露出一個彬彬有禮的、無可挑剔的微笑，“諸位大人，”他說，“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第二日天不亮，太和殿外便已站滿了鐵浮屠的將士。玄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銀輝，從宮門一路排到大殿前的御階。文武百官從朱雀大街上便遠遠瞧見了這陣勢，有人腿肚子發軟，有人拿袖子直擦汗，卻實在也不敢逃走，只能這樣上了朝去。
御階之上，帝位空懸。那把龍椅靜靜地擺在丹陛最高處，無人敢近前一步。
晏麒坐在東邊長公主昔日攝政的位置上，他換了一身親王朝服，姿態肆意。而謝霜寒橫刀立馬站在宮門前，面色略有些蒼白，眉宇間卻比平素裡焦躁許多，她連日折騰剛剛又去吐了一回，心裡把這些勞什子規矩罵了八百遍。
滿殿文武被她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一掃，皆是哆哆嗦嗦，連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弄出什麼響動來惹惱了這尊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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