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一將成
程旭的徽州軍此時一片寂靜，程旭坐在中軍大帳裡，身邊的參軍將鐵浮屠剛剛送來的邸報唸了出來。程旭臉色鐵青，神色陰晴不定。他的副將站在一旁，滿臉茫然，“將軍，大長公主都薨了，咱們還清什麼君側？這旗號打出去，誰還信啊？”
程旭猛地站起來，一腳將副將踹翻在地：“行啊！你現在就去投降啊！去跟朝廷說咱們不打了，看朝廷會不會饒了你？蠢貨！”他喘著粗氣，那雙陰鷙的眼睛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大長公主死了，清君側的理由用不了？你們怕了？事到如今你們以為投降就沒事了？你們炸了河堤，淹了八個縣的是誰？手上沾了那麼多條人命，現在想撇乾淨，晚了！不想死的，就跟老子打到底！”
帳中一片死寂。正在此時，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兵從進營帳單膝跪下：“報——鐵浮屠打上來了！陳翀正在軍前叫陣！”
程旭冷笑一聲，抓起案上的長刀，大步流星走出營帳。營門外，陳翀勒馬立於陣前，身後是鐵浮屠黑壓壓的軍陣。他沒有披甲，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勁裝，頭上綁著一條白色抹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眼睛還是紅腫的，眼眶裡佈滿了血絲，可那雙眼睛裡的淚光已被燒灼殆盡，只剩下一種被仇恨淬過火的、冷而沈的殺意。
謝霜寒站在中軍帳前，負手而立。她沒有跟陳翀一起出陣，只是遠遠望著他的背影。花醉站在她身側，低聲道：“你不去？”
謝霜寒淡淡道：“放心吧，他能應付。”
陣前，陳翀橫槍立馬，聲音嘶啞得穿透了整個戰場：“程旭，你聽著！大長公主薨了！你立刻開營投降，我保你麾下將士性命無虞！你若再執迷不悟，便是狼子野心，是通敵叛國！”
程旭站在營門之上，臉色鐵青：“你說死了便死了？大家別信他們妖言惑眾！”他奪過身邊弓箭手的長弓，搭箭拉弦，一箭射向陳翀。那支箭來得又急又狠，直取陳翀面門。陳翀偏頭閃過，箭鏃貼著他的耳廓掠過，割斷了一縷碎髮，飄落在風中。
陳翀冷笑：“你心知肚明，只是怕朝廷拿你問罪，所以要拉上所有人給你陪葬。”陳翀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冷，冷到讓程旭臉上的冷笑一點一點凝固了，“可你的兵是無辜的。他們跟著你，是因為信了你的鬼話，以為你真的在替天行道。你要讓他們為了你的罪孽，全都死在這裡嗎？”
這一刀，精準地捅在了程旭中軍最脆弱的軟肋上。他身後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握刀的手開始微微發抖。程旭察覺到身後的動搖，厲聲喝道：“放箭！”箭雨傾瀉而下，鐵浮屠前排的盾兵同時舉盾，箭鏃釘在盾面上劈里啪啦如同暴雨敲打鐵皮。
程旭趁機下令開啟營門，率軍衝了出去，雙方士兵猶如兩股洪流撞在一處，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陳翀猛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入敵陣。沒有重甲在身，他的速度比重甲騎兵更快，手中長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寒芒，每一招都結果一條性命，竟是猶如修羅一般，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殺紅了眼，不過片刻，連斬十餘人，直衝到程旭面前。程旭面色鐵青，靠著親兵拼死掩護才終於走脫，著急忙慌鳴金收兵。營門在他身後轟然合攏，將鐵浮屠隔絕在外。
謝霜寒瞧著火候差不多，叫花醉鳴金收兵。這一戰不到半個時辰，然而陳翀已是半身浴血，那條白色抹額也被血染成暗褐色，眸子冷得像刀。
花醉遠遠瞧著，輕輕嘆了力氣，“這小子現在有你當年的眼神了。”
謝霜寒一時悵惘，“一將功成萬骨枯。咱們鐵浮屠終於又要再出一個將才了。”
這日夜，陳翀來找謝霜寒。
“將軍。如今長公主薨了，叛軍軍心已散。程旭白日死了三員大將，士氣正低迷。我想今夜率輕騎襲營，直取程旭中軍，若能斬得程旭，徽州軍便群龍無首，惠州軍和荊州軍不戰自降。”他的聲音沈穩，眼底有一種被淬鍊過後的冷酷，再沒了絲毫少年人的跳脫之氣。
謝霜寒在心裡嘆口氣，面上卻是不顯。
“去吧。”
當夜，月黑風高。陳翀親率五百輕騎趁夜色摸近叛軍營寨，一馬當先衝入營門。他身後鐵浮屠的騎兵如潮水般湧入，殺聲震天。
程旭從睡夢中驚醒，倉促提刀衝出營帳，迎面便撞上了陳翀那雙在火光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陳翀——！”程旭肝膽俱裂，嘶吼著揮刀劈來。陳翀側身閃過，反手一槍刺穿了他的咽喉。
程旭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嘶啞的咕嚕，仰面倒地，被陳翀從馬上撈起屍體，割下頭顱。
他將那顆血淋淋的頭顱高高舉起，大吼：“程旭已死！繳械不殺！程旭已死！繳械不殺！”
鐵浮屠計程車兵們跟著一起喊起來：“程旭已死！繳械不殺！程旭已死！繳械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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