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朔月夜
蕭眉站在鸞京南城一座破敗的望樓上。這座望樓荒廢多年,木梯腐朽了大半,踩上去吱呀作響,樓頂的瓦片也缺了半邊,夜風從豁口灌進來,把她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這是晏麒去公主府前特意叮囑她的。他說,若他出事,不必營救。把兵器藏在鸞京城四處,帶著鐵浮屠化整為零,藏在這座望樓附近。此處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可做臨時落腳之處。
今夜是初一,朔月。天幕上只有一彎極細的銀鉤,被烏雲遮了大半,星光黯淡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滅。鸞京城在她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早已熄了大半,只餘下幾處零星的燈籠在深巷中明滅。她盯著平康坊的方向,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皎
月樓覆滅了,可窈娘逃了。蕭眉沒閒著,她按著自己查過的線索,將皇宮、皎月樓、還有蕭玉竹生前所到之處照著地圖一一圈畫出來,大致確定了幾個窈娘可能藏身的位置。這兩日白天晚上,她都守在這座望樓上,盯著那幾個地方,困了便靠在柱子上打個盹,醒了便繼續盯。
直到夜色最深濃的時刻,一道黑影從康平坊的方向無聲地掠起,貼著屋脊低飛而過,朝南城牆外的山頭飛去。蕭眉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推了推身邊打盹的老劉:“快看,海東青!”
老劉被她推得一個激靈,用他那雙練過鐵砂掌的糙手揉了揉眼睛,滿臉震驚:“哪呢?這黑燈瞎火的,你連鷹飛出去都看得見?”
蕭眉急得一跺腳,手指著那隻鷹飛走的方向:“就在那兒啊!海東青飛到對面山上去了!說不定北蠻人就藏在那山上!”她的聲音又急又快,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老劉乾笑一聲,瞇著眼朝她指的方向望了又望,只看見一片墨藍的夜空和幾朵被風吹散的薄雲:“今日初一,是朔月,這哪能看得見啊。”
蕭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看不見嗎?就那兒啊!”她急得一跺腳,“別廢話了,我不信鸞京城裡有那麼多人豢養海東青!這麼晚了放鷹,必定是給城外送信!”
她三步並兩步衝下望樓。老劉吹了聲哨子,幾個鐵浮屠將士從暗處閃出來,他們沒穿甲冑,只著便裝,腰間藏著短刃,跟著蕭眉一路狂奔。說來也是稀奇——今夜的長街格外安靜,連平日裡巡邏的禁軍都少了大半。蕭眉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了。
他們衝進那片街道,老劉看著面前數十間黑洞洞的民宅,犯了難:“這麼多戶人家,怎麼找?”
蕭眉拉著他拐進一條窄巷,抬手便指向最盡頭那扇破舊的木門:“這家!”
老劉滿臉愕然:“這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家有鳥屎味!”蕭眉說著,一腳踹開大門。
那大門本就是虛掩著,被她一踹就開了。
院子裡,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鷹架旁收拾鷹糞,鏟子還在手裡,身邊摞著幾隻鷹籠。那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鏟子咣噹掉在地上,整個人從矮凳上彈起來,又腿軟摔了回去。老劉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佩刀往他脖子上一壓,猙獰地笑了笑。
那養鷹人當場便癱了,連聲喊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兒,你們要錢我都給你們!”
蕭眉上前幾步,厲聲問道:“剛才可是你放了鷹?放去了哪裡?誰叫你放的?”
養鷹人嚇得快哭了,戰戰兢兢地叫道:“是、是有人花錢僱我放的!一個漂亮女人,她給了我十兩銀子,讓我今晚把鷹放出去,放給誰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她人呢?”蕭眉厲聲問道。
“在……在後院呢……”
蕭眉心中暗道不好。她快步穿過堂屋,推開後院那間偏房的門。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燈油還是溫熱的。桌上擱著一隻青瓷小瓶,瓶蓋滾落在桌腳邊,瓶中殘留的深色液體沿著桌沿往下淌。旁邊一把窄刃匕首,刃口上殘留的毒液還沒幹。後門大敞著,被夜風吹得吱呀作響,直通屋後那條黑漆漆的小巷。
蕭眉站在偏房中央,眉頭緊緊蹙著。她在心裡飛快地轉著那些念頭,跑掉的人會是窈娘嗎?今夜北蠻人會出現嗎?今夜是初一,按著當初她在皎月樓外聽到的時間,應是初五才對。可皎月樓被推平了,藏在樓裡的兵甲被晏麒搜走了大半,他們剩下的武器遠遠不夠武裝所有的狼衛。他們不會等到初五。若是不退,他們必然要提前發動。而提前發動的最好時機,就是今夜——朔月無光,正是夜襲的好時候。
蕭眉推開偏房的窗,望向後門外那條窄巷。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夜風捲著幾片枯葉從巷口掠過。她正要將窗合上,巷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夜梟啼鳴——三長兩短,連叫三遍,一遍比一遍急。那是鐵浮屠的暗號,意為有敵來犯,小心防備。
蕭眉和老劉同時變了臉色。他們衝出街巷,遠遠望過去,南城門方向已隱約可見火光,喊殺聲被夜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地飄過來,混在風裡,聽不真切,卻讓人脊背發涼。蕭眉心中咯噔一下。
沒一會兒,一個鐵浮屠戰士捂著胳膊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手指縫間還在往外滲血,啞著嗓子喊道:“頭兒,是鷹隼部和蠻子!他們真的來了!南城門已經打起來了!”
老劉面色大變,猛一揮手:“快叫躲在暗處的兄弟們都出來!穿甲!禦敵!”
”!辦麼怎下殿二“:白發臉,膊胳的劉老住拽把一眉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