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哄人功力（下）
正想著，楊慧娟的哭聲忽然又大了起來。
是那種斷斷續續的、抽噎式的哭泣，伴隨著不時用手背抹眼淚的動作。
顧秉文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多了一些不耐煩：“又怎麼了？”
“沒什麼，”楊慧娟用手背擦了擦臉，眼睛紅紅的，聲音因為哭泣變得有些含糊不清，“我就是……就是想到了我父親，還有我大哥。”
她吸了一下鼻子。
“要是我們楊家沒有出那些事，要是當年家裡沒有敗落，小志他也是富家少爺出身的，上好的學校，身邊有人管教，又哪裡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就是從小沒人管，我把他弄到信達來，本來是想給他一條正路走，沒想到他不爭氣，走了歪路……”
她說到這裡，忽然轉過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顧秉文，目光裡有一種讓人心酸的無奈。
“秉文，我就是覺得……我實在是對不住你。”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幾乎是卑微的懇切。
“你當初收留了我，回香港以後，我舉目無親，什麼都沒有，是你顧及咱們舊日的情義，收留了我，給了我一個家，你對我的好，我這輩子都記著。可是我還是給你惹了麻煩……”
她越說越傷心，到最後聲音完全碎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顧秉文看著她。
他的火氣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消了大半。
楊慧娟提到了“舊日情義”，踩到了他心裡的某個點上。
他跟楊慧娟之間確實有一些舊日的情分，那些事情發生在很多年前，他年輕的時候，楊慧娟也年輕的時候，有過一段不長不短的、帶著幾分真心的過往。
後來世事變遷，各自有了各自的人生軌跡，再後來陰差陽錯地又走到了一起。
他對楊慧娟的感情裡有多少是真的，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但“舊日情義”這四個字還是能在他心裡激起一點漣漪。
他嘆了口氣，伸出手來，握住了楊慧娟的手。
她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身體不自覺地靠了過去，把頭埋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之間的縫隙裡，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避的角落。
“行了，”顧秉文的聲音終於完全軟了下來，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別說這些了，也不全是你的錯，楊志那個小子從小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你一個女人能管住他什麼？”
他把楊慧娟從自己肩膀上扶直了，用拇指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動作談不上多溫柔，但在顧秉文這種人身上，能做出這個動作已經算是破天荒了。
“手頭上的錢還夠吧？”他問。
楊慧娟吸了吸鼻子：“夠的，我手裡還有我母親留給我的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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