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了,”他往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說,“約了太古洋行的人吃飯,明天還有董事會,我得提前準備一下材料,今晚就不過來了。”
楊慧娟跟在他身後,一直送到門口。
“你路上小心。”她說。
顧秉文“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楊慧娟站在玄關裡,聽著院子裡汽車發動的聲音,引擎轟了兩下,然後漸漸遠去了。
她臉上的表情在那輛車駛出院門的一瞬間就變了。
眼淚停了。
她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圈還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哭了這麼久,皮膚確實有點腫。
她伸手拿起旁邊的毛巾,仔仔細細地把臉上的淚痕和暈開的妝擦乾淨。動作很熟練,像是一個演員卸完了妝、從角色裡走出來。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林婉柔從二樓下來了,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像是一直躲在樓上聽動靜。
她的腳步比平時輕了很多,大概是剛才顧秉文發火的時候把她嚇到了,一直不敢下來。
等確認了顧秉文已經走了,她才現身。
“剛才顧叔叔發火了?”
她走到客廳,在楊慧娟對面坐下來,“他有沒有怪你?”
“沒事兒。”楊慧娟的語氣跟剛才在顧秉文面前完全不同了,沒有了那種小心翼翼的卑微和顫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近乎冷酷的平淡。
就好像剛才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一會兒讓人過來送支票。”她說。
林婉柔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看來顧叔叔還是顧及你們之間的感情的。”
她說,語氣裡有一絲佩服,“媽媽你也真厲害,幾句話就把顧叔叔哄好了。我剛才在樓上聽著,還以為他要大鬧一場呢,結果沒一刻鐘就消氣了。”
“男人好不好哄,得看他願不願意讓你哄。”
楊慧娟看著女兒,微微瞇了一下眼睛。
“感情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是你弟弟。”
林婉柔沉默了一下。
“只要你弟弟在,顧秉文就得顧著咱們二房一些,畢竟修齊是他唯一的親生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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