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聽筒放在電話桌上，轉身又走回來。
鍾既明還在那間屋子裡，她在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是一位香港的白先生找您。”
鍾既明從屋裡走出來。
他的襯衫袖子捲到了手肘以上，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頭髮也有些凌亂，大概是翻箱倒櫃的時候弄的，幾縷髮絲貼在鬢角上，比平時的一絲不苟多了幾分不修邊幅的潦倒感。
他走到客廳，拿起電話聽筒。
“是我。”
白清源的聲音從幾千公里外的香港傳過來，他簡要地把信達集團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說了一下。
“季副主席在前天的董事會上宣佈了一件事。”白清源說，“一封書信，據說是顧望舒小姐在世時親筆寫的，內容大致是，如果顧修遠先生拒絕接受她的遺產，那麼這些遺產，包括信達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部贈予她的堂妹顧羲和。”
“你是說，望舒留了遺囑給顧羲和？如果修遠不接受她的遺產，就贈給她的堂妹顧羲和？”
鍾既明重複了一遍。
“沒錯。”白清源說，“這事是季副主席在董事會上直接宣佈的，沒有提前跟顧主席通氣。整個董事會都很意外，季副主席還同時出示了一份筆跡鑑定報告，確認是顧望舒小姐本人的筆跡。”
他停頓了一下。
“訊息出來以後，有幾個記者聽到了風聲，去找季副主席求證。他沒有迴避，當著記者的面承認了確實有這封遺囑的存在，並且說已經經過了專業機構的真偽鑑定。”
“他跟媒體說，具體的情況信達集團過段時間會對股民有一個正式的交代，但他沒有透露遺囑的詳細內容，只是確認了‘存在’和‘真實‘這兩個關鍵點。”
白清源又停頓了一下，這一次的停頓更長，帶著一種斟酌的意味，他在考慮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這件事畢竟跟——”
“跟先夫人有關，我覺得還是告訴你一聲比較好。”
“我知道了。”鍾既明說，“謝謝你，白先生。”
“不客氣。”
電話結束通話了。
夕陽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穿過院子裡那棵山楂樹的枝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駁的、不斷晃動的光影。
鍾既明站在電話桌旁邊，沒有立刻離開。
他的右手搭在座機的聽筒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聽筒上被磨得發亮的塑膠表面。
鍾既明嘴角扯了一下。
人會在一年的時間內有這麼大的變化嗎？
望舒去香港的時間是一九七六年，她寫那封信是一九七七年。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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