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救了我的人，他也怕我走。”
“怕你走？”
“對。”
“對他們家來說，我算是他白撿的一個勞動力。我雖然腿不好，但兩隻手是能動的，編竹簍、劈柴、搓繩子，這些活兒我躺著也能幹。”
顧望舒的心裡緊了緊。
她知道雲南那邊有些少數民族的寨子非常封閉，尤其是在深山裡的那些，有的連政府都管不到，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規矩、自己的頭人、自己的生活方式，外面的世界對他們來說是另一個星球。
“後來，”顧修遠繼續說，“寨子裡有一個‘召’，就是他們那邊的頭人，有話語權的一個人，他發現我識字。他讓我試著教寨子裡的孩子們算數和識字……”
“不過，我開始教孩子以後，那個‘召’對我的看管反而更嚴了。大概是覺得我有了用處，更不能讓我走了。”
“那你後來是怎麼出來的？”顧望舒問。
“有一天，有一路部隊的騎兵路過寨子附近。”
“我聽到了馬蹄聲，我趁看管我的人不注意，寫了一張紙條，託寨子裡一個跟我關係不錯的年輕人，讓他跑出去塞給了其中一個騎兵。”
他停了一下。
“然後我等了一個多月。”
“每天都在等，一天一天地數日子，在牆上劃道道……”
“其實後來，我都失去希望了，我想可能這輩子就待在這裡了，在這個跟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絕的小寨子裡過一輩子……”
他頓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後來，你猜誰來了？”
顧望舒搖了搖頭。
“既明。”
顧望舒的睫毛顫了一下。
“當時我的事情，那張紙條層層彙報上去以後，彙報到了那邊軍區的周副司令員那裡。周副司令員跟知青辦和北京那邊做了核實，發現我跟鍾家有關係——”
他看著顧望舒。
“既明那時候調到了雲南工作，他知道我還活著，就帶著人進山找到寨子裡。”
“當時的政策，患有嚴重疾病、不能參加體力勞動的下鄉知青，經過批准以後可以返城。那時候我的腿比現在還要嚴重一些，根本沒法乾重活，鍾伯伯幫忙給我辦了返城的手續。”
他停了一下。
“在雲南的時候，既明沒敢跟我說你的事情。大概是怕我一下子承受不了，我是回北京以後才知道的。”
“回北京以後已經恢覆高考了，我參加的是78年的高考，考上了北大中文系，畢業以後分配到文化部。”
他的語速快了一些，把那些年的經歷壓縮成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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