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呸！”
趙阿姑放下筷子，雙手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那棵棗樹上，像是透過那些嫩葉，看到了更久遠的歲月。
“小敏跟她男人，是插隊的時候認識的。”
“他們分到一個大隊上，碰巧又都是北京的。那時候在鄉下，北京來的知青湊在一起，自然就親近些。”
“兩個人互幫互助，小敏幹活是把好手，可那些重體力的活，翻地、挑水、扛糧，她一個姑娘家吃不消，都是她男人幫她分擔。”
她停了一下，嘆了口氣。
“那會兒，她寫信給我，說是要結婚。”
趙阿姑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苦笑。
“當時我跟她爸覺得，一個女孩子，又在這麼遠的地方，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找個伴兒，有人護著她，我們也放心一些，就這麼結婚了。”
顧望舒聽著，手裡的筷子擱在碗邊，沒有動。
她想到了哥哥。
哥哥當年也是下鄉的知青，也是在那個年代、在那片遠離北京的廣袤大地上，一個人扛過來的。
趙阿姑沒有注意到她的沉默，繼續往下說。
“後來政策放開了，知青可以回城。我孃家兄弟有些關係，幫忙給小敏找了個紡織廠的崗位，她先回的京。”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又放下。
“沒過多久，高考就放開了。他們兩口子都報了名，小敏她從小就是個讀書的料，在學校的時候成績一直不差。”
說到這裡，趙阿姑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
“結果他男人考上了北京經濟學院，小敏……”
她停了一下。
“小敏沒考上。”
“小敏就繼續在紡織廠上班了，那幾年其實還好，紡織廠的活兒雖然辛苦，但工資穩定，她男人在學校唸書有補貼，雖說不寬裕，可日子也過得去。”
她搖了搖頭：
“哪成想，這兩年廠裡效益不好，被優化了。”
顧望舒接了一句：“我在報紙上看到過，說是有些國營廠搞什麼勞動組合，要提高生產效率。沒被選中的，就成了富餘人員。”
八七年前後的中國，國企改革正在推進，“最佳化勞動組合”是當時報紙上頻繁出現的詞。
說得好聽叫“最佳化”，說得直白叫“下崗”。
第一批被最佳化掉的，往往是那些學歷低、資歷淺、沒有關係的工人，像方敏這樣的，沒有文憑，在廠裡乾的是流水線上的基層崗位，正好卡在了刀口上。
趙阿姑點了點頭：“對，最開始溫和一些，說是停薪留職，讓你自己想辦法找出路，廠裡的編制給你留著，等效益好了再回來。後來就不說這些了，直接下崗。小敏正好趕上了那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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