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紅娘自配
鍾既明打完招呼回來的時候，他們點的幾道菜都已經端上桌了。
紅娘自配擺在最靠近顧望舒的位置，碟子邊緣描著金線，蝦肉被裹上了一層薄薄的酥脆外殼，澆著酸甜的醬汁。
龍舟活魚在旁邊，整條魚被雕成了龍舟的造型，魚身上淋著滾燙的料汁，還在輕微地冒著熱氣。
壽字人參鴨和羅漢菜心也依次排開。
顧望舒正夾著一隻蝦往嘴裡送，就是那道紅娘自配。
她咬了一口，酥殼“哢”的一聲碎開，裡面的蝦肉彈嫩鮮甜，醬汁裹著舌尖，酸中帶甜，甜裡有一絲極淡的辣。
她瞇了一下眼，嚼了兩口，然後抬起頭，看到鍾既明正站在屏風旁邊看著她。
“我餓了，”她說，語氣坦然得不帶一絲心虛，“沒等你。”
鍾既明看著她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的樣子，笑了一下。
他知道，要不是她饞這一口，今天未必能有跟她共進晚餐的機會。
他在心裡默默地感謝了一下聽鸝館的廚子。
“沒關係。”他在她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味道怎麼樣？”
“好吃。”
顧望舒又夾了一隻蝦，這一次吃得更從容一些，不像剛才那樣急切。
她把蝦殼放到碟子邊上，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後看著面前那盤紅娘自配，忽然說了一句：
“你還記得這道菜背後的緣故嗎？”
鍾既明想了一下：“西廂記？”
顧望舒搖了搖頭。
“跟《西廂記》有關，但不只是《西廂記》。”
她放下筷子，“清朝同治年間，宮裡有規矩，宮女一般二十二歲就要外放出宮嫁人。”
“但慈禧太后身邊有四個宮女，她使喚順手了，一直不肯放人。其中有個宮女叫梁紅萍，她的叔叔梁會亭是宮裡的御廚。眼看著侄女一天天大了，耽誤了終身大事，他急在心裡，卻又不敢直接跟太后說。”
“於是他想了個辦法，根據《西廂記》裡紅娘撮合姻緣的典故，做了一道菜獻給慈禧，取名‘紅娘自配’。意思就是：姑娘大了，該放出去找婆家了。”
鍾既明聽著，沒有打斷。
“慈禧一看就明白了，當場勃然大怒，把菜盤摔在地上。”
“但她轉念一想，超齡宮女出宮是祖制，也是皇帝的旨意，她不好直接發作。只能忍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三年後，慈禧終於鬆了口，有一天讓那位御廚又做了這道‘紅娘自配’，把宮女們叫來，說‘你們可以隨時出宮，自己選配如意郎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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