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文遠山（中）
顧望舒繼續說下去。
“這富商家裡的少爺從天津辦完事回到北平以後，發現翠娥已經不在府裡了。”
“聽說少爺當時砸了半間屋子的東西。”
文遠山的左手無意識地攥了一下椅子扶手。
顧望舒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青花瓷杯上。
“少爺也去找過翠娥，也託人去滄州她老家打聽，她爹說女兒嫁了，嫁到哪裡不知道，富商家裡給的大洋花完了，人也賣完了，他不管了。”
“少爺後來也娶了妻，生了子，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顧望舒等了幾秒鐘，確認文遠山沒有打斷她的意思，才繼續往下講。
“其實翠娥一直都沒有離開北平城。”
這句話落下去的一瞬間，文遠山的身體有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
“她父親拿了那五塊大洋，本來是打算把她送到關外去的，可還沒出城，錢就被人騙走了大半，她父親嗜賭，這是老毛病了，錢沒了，關外去不成了，她父親索性把她賣給了密雲山裡的一個莊戶人家。”
“翠娥嫁過去第二年就生了個兒子，日子苦，但也算安穩。”
她停了一下。
“後來她家男人得了癆病，拖了兩年，沒拖住，走了，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地是守不住的，今天佔她一壟，明天佔她一畝，她告也沒處告，打也打不過。”
“最後實在待不下去了，她帶著兒子回了北平城。”
“那時候距離她離開北平城，已經過去了十年，早已物是人非了。”
“她帶著兒子在城南的一條衚衕裡租了間小屋，找了個幫人洗衣裳的活兒。”
“不過她運氣算好，那戶人家心善，看她做事勤快、為人本分，就多給了她一間住處，讓她跟兒子住下來，這樣一來，她跟兒子的日子也算能過下去了。”
“後來那戶主人發現，翠娥做飯做得極好，紅燒肉、醬肘子、炸醬麵、烙餅，樣樣拿手。”
“於是翠娥就成了那戶人家廚房裡的掌勺娘子，管一家人的一日三餐，逢年過節還要張羅席面。她把日子過得安安穩穩的，兒子也送去唸書了。”
顧望舒停了下來。
她能感覺到空氣裡有一種微妙的張力。
文遠山一直沒有說話。
“這北平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好巧不巧的，翠娥回到北平城的第三年，又碰到了十年前那個富商家裡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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