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方師傅的聲音在這個轉折處沈了下去。
“他認不出我。”
“再後來……我娘沒了，他也去了香港。”
“我以為就這樣了。”
方師傅的聲音裡有一種很淡的釋然。
在過去幾十年的大部分時間裡，他確實接受了這個事實：他有一個親生父親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但那個人跟他沒有關係。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可是，他為什麼……要找上門來。”
這才是真正困擾方師傅的問題。
幾十年了。
你幾十年都沒有找過我。
我出生的時候你不在，我餓著肚子跟著娘從村裡走到北平的時候你不在，我結婚的時候你不在，我的女兒被人欺負了你不在。
幾十年都不在。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趙阿姑在黑暗裡想了一會兒。
“說不準他……年紀大了，想起了什麼……”
這話一齣口她自己就覺得不夠有力，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方師傅繼續說：“我知道你剛才那話的意思。”
“小敏離婚以後，跟婷婷都住在咱們這裡，老大跟老大家的心裡有意見，平時肯定沒少在你跟前嘮叨。”
趙阿姑的嘴張了一下，她想否認，但又覺得否認了太假，老大的媳婦確實跟她嘟囔過好幾回了。
“他們一家擠在廠子的宿舍裡，肯定是想改善一下住房條件。”
“要是咱家有了這筆錢，那就一切都好說了。”
他停了一下。
“你是想說這個意思吧？”
趙阿姑在黑暗裡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發出了一聲介於嘆氣和苦笑之間的聲音。
“什麼都瞞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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