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門口，張大爺還坐在老槐樹底下。
看到文遠山和周譯出來，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嘴巴張開正要說什麼，可他看到了方師傅跟在後面的表情，那表情讓他把話全部嚥了回去。
三個人走到了衚衕裡。
方師傅跟在文遠山旁邊，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像是一個陌生人在送客，也不像是一個兒子在陪父親散步，一種說不清楚的距離。
周譯走在最後面，有意無意地落後了幾步。
他知道，前面這段路，這兩個人需要的不是他。
衚衕不長，從大雜院到衚衕口，也就兩三百米的距離。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無論是文遠山，還是方師傅，他們都知道，這應該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見面了。
所以這段路，兩個人都走得很慢。
衚衕口到了。
司機看到他們出來，趕緊下車繞到後面，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文遠山在車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方師傅。
方師傅站在他面前，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
衚衕口有風吹過來，把文遠山的白色寬衫吹得微微飄起了一角。
方師傅開口了。
“您保重。”
文遠山點了點頭。
他轉身，彎腰坐進了車裡。
周譯在他身後輕輕地關上了車門。
方師傅站在衚衕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窗。深色的玻璃映著夕陽的餘暉，金燦燦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文遠山坐在後座裡，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靠在了椅背上。
墨鏡還戴著，可墨鏡擋不住從裡面流出來的東西。
眼淚從鏡片的下沿溢位來，順著他深刻的法令紋往下淌，流過他瘦削的下巴，落在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1991年夏天，香港淺水灣。
方敏站在一棟白色別墅的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確認沒有找錯，然後按響了門鈴。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連衣裙，頭髮盤了起來，腳上是一雙低跟的涼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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