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師傅站在那裡，揹著手，面朝文遠山。
他沒有說話，屋子裡其他人也沒有說話。
他明白文遠山的意思。
他在說，我可以給你兒子兒媳買大房子，讓他們從筒子樓裡搬出來。
我可以支援方敏的小生意，我可以讓你的孫子和外孫女接受最好的教育，出國留學，去見更大的世界。
這話說得不可謂不精準。
方師傅可以拒絕屬於他自己的東西，可他能替兒女拒絕嗎？能替孫輩拒絕嗎？
他背在身後的手握緊了。
那是一雙在灶臺前握了幾十年菜刀和鐵鍋的手，指腹上有刀傷留下的舊疤，虎口處有被鐵鍋燙過的痂。
這雙手做了一輩子的菜，餵飽了無數人的胃，可此刻，它們握著的不是刀和鍋，而是一個他無法獨自做出的決定。
文遠山看到了他的猶豫，他的目光轉向了趙阿姑。
趙阿姑自然也明白眼前這個人是誰了。
她把手從桌角上鬆開，擦了擦手心的汗，開口了。
“老先生，咱中國人自古就有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
“您可能不知道，我祖上也是富裕過的。”
“別的不說，家裡往上數三代，我姑奶奶也是以前宮裡的娘娘。”
她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在炫耀。
什麼宮裡的娘娘、什麼大宅門裡的排場，那些都是老黃曆了，翻出來不是為了充門面，是為了說明一個道理。
“只不過到了我父親這一輩，因為那害人的大煙，家當都敗沒了。”
她擺了擺手，“從大宅門裡搬出來，搬到大雜院裡來了，可是您看……”
她環顧了一下自己這間不大的堂屋，然後轉回頭來，看著文遠山。
“我現在住在這大雜院裡，每天不也是樂呵呵的？”
她的目光在文遠山和方師傅之間掃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至於兒子、閨女、孫輩，他們以後怎麼樣，有什麼樣的前程，就讓他們自己去奔吧。”
“我跟老方，就不替他們操心了。”
方師傅背在身後的手，慢慢地鬆開了。
文遠山看看方師傅，再看看趙阿姑。
“你這找媳婦的眼光，是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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