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師傅什麼都沒有，他站在那裡，揹著手，腰板挺首，表情剋制從容，像是在談論一件早己不再有新鮮痛感的舊事。
“那你是嗎？”文遠山問。
方師傅的目光落在了文遠山的臉上，準確地說，落在了他戴著墨鏡的眼睛上。
“您是雙眼皮吧？”他說。
“我母親是單眼皮，我那個父親……”
“也是單眼皮。”
“但我是雙眼皮。”
文遠山看著他。
“你就是憑這個判斷的？”
方師傅微微搖了一下頭。
“不只是這個。”
“您不知道我母親過去受過的苦，她在農村裡遭受的非議。”
“非議”是一個文明剋制的詞，那些年他母親在村子裡真正遭受的東西，遠比“非議”兩個字能承載的要殘酷得多。
“我很小就知道了，我不是我那個父親的兒子。”
“我聽到過母親夜裡的哭泣。”
“所以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方師傅抬起眼，看著文遠山，“我就知道了，你才是我父親。”
文遠山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周譯趕緊扶緊了他的手臂。
當“父親”這兩個字真的從方師傅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們不是抱頭痛哭的團圓，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不是任何戲劇性場面。
是一個男人站在自家堂屋裡，揹著手，用近乎冷靜的語氣，把一個他從童年起就知道的事實，陳述了出來。
沒有眼淚，沒有擁抱，沒有任何煽情的東西。
只有事實。
文遠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穩住了自己，周譯扶著他的手臂，能感覺到老人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在用力維持站立的姿態，在用力不讓自己倒下去。
方師傅看著他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對我來說，這不是什麼突然降臨的驚喜。”他說，“是我小時候就知道的事情，我己經跟這個事實相處了幾十年了，該想的都想過了，該痛的也痛過了。”
文遠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過了好幾秒，他才勉強擠出一句話。
“你不想認我？”
方師傅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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