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彤看著他那副慫樣,沒再多說,伸手解開系在石頭上的繩子,把皇流雲重新拴在一棵歪脖松樹上。
繩子打了死結,又繞了兩圈,皇流雲自己絕對解不開。
“你就在這兒等著。”蘇若彤說,“很快就有人上山來找你。見了警察,你就如實說。你就說沒有我的事,沒找到我。你們進山迷路了,突然遇到猛獸。”
“是是是,我知道該怎麼說。”皇流雲拼命點頭,脖子上的肉都在顫,“進山迷路,遇到猛獸,沒找到你,什麼都沒幹成。”
蘇若彤看了他一眼,確定這慫貨不敢再出么蛾子,轉身就走。
她的腳步很快,踩在碎石上幾乎不發出聲響,幾個閃身就消失在林子深處。
皇流雲一個人被吊在樹上,山風一吹,渾身上下涼颼颼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襠還是溼的,衣服破得像個叫花子,胳膊上那個針眼周圍己經開始發紫了。
他閉上眼睛,心裡把吳紅英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蘇若彤下了山,沒走大路,抄小道繞到鎮派出所的後牆。
派出所那會兒剛吃過午飯,值班的民警老周趴在桌上打盹,鼾聲從窗戶縫裡傳出來。
蘇若彤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對摺了一下,塞進窗戶縫裡,用手指頭往裡捅了捅,確保掉不下來,轉身就走了。
那封信是她早就寫好的,用的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沒讀過幾年書的人寫的。
內容很簡單:鎮長兒子皇流雲帶著張長風和馮文州,今早進了山,帶了槍,不幹好事,趕緊去抓。
信紙下面還壓了一張小紙條,畫了個簡單的地圖,標明瞭皇流雲被吊著的大概位置。
老周醒過來的時候己經下午兩點多了。
他伸了個懶腰,一扭頭看見窗戶縫裡塞著東西,抽出來一看,愣了三秒,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哐噹一聲翻倒在地。
他拿著信衝到所長辦公室。所長姓馬,西十多歲,當過兵,辦事不拖泥帶水。
他看完信,眉頭皺成一個疙瘩,問老周:“這信誰送來的?”
“不知道,塞窗戶縫裡的。”
馬所長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但信上寫的“皇流雲”三個字他認識。
去年鎮上鬧過一次事,就是這小子帶著幾個人把一個外村的村民打了,人家告到派出所,他爹皇吉元第二天就帶著兒子來賠禮道歉,嘴上說得天花亂墜,最後賠了兩百塊錢了事。
“老周,叫上小王和小劉,帶上傢伙。”馬所長站起來去拿掛在牆上的手槍,“去老鴉嶺。”
同一時間,鎮政府的辦公室裡,皇吉元正在翻當天的報紙。他五十出頭,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灰色的確良襯衫,袖口的扣子系得嚴嚴實實。
他看起來像個體麵人,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人一肚子心眼,辦事從不吃虧。
他翻了翻抽屜,想找支筆,結果一拉開右邊的抽屜,心裡咯噔一下。
抽屜裡那個牛皮紙信封不見了。
那個信封裡裝的不是別的,是他那把配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