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殮骨鳴規》第16章 即是幫凶又是受害人(1)

作者:岩骨生花·1個月前

院子裡起風了。燈籠晃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搖來搖去。

姝言棲站起來,走到木案前,掀開白布。李巧妹的遺骨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她把那雙手掌骨拿起來,放在掌心裡。

“她這雙手,在陳府端過三年的茶,洗過三年的衣裳,她在書房伺候的時候,可能還認了幾個字。”

姝言棲把掌骨放回原處,重新蓋好白布。她轉過身來,看著院子裡的三個人。栓子站在燈籠底下,拳頭抓得緊緊的。紀文書握著筆,眼睛紅著。劉婆子坐在角落裡,手裡的鞋底已經納了半隻,針別在鞋面上,她沒再納了。

開口說著,“李巧妹的骨頭被人打裂了,錢仵作不驗。

翠綠的腿被人打斷了,沒給治。劉嬸的名字被藏了五十年,沒人叫。

紀文書的母親洗了一輩子衣裳,臨死覺得自己不配立碑。

還有吳氏。吳氏管了陳家二十二年,到頭來她男人連她身邊的丫鬟都不放過,她還要替他善後,替他瞞著,替他遮羞。”

“誰定的規矩?誰定的家法?誰說的丫鬟懷了孕就是她不要臉?誰說的生不出兒子就是女人的錯?誰說的女人被打了就不能還手,被欺負了就不能吭聲,被逼死了還要被罵一句死了活該?”

院子裡沒有一個人說話。風吹得燈籠晃了晃,照出了她們的影子。

姝言棲搖了搖頭,“這些規矩不是我定的,也不是你們定的。但有人替我們定好了。

從女人出生的那天起,就替她把路都劃好了,三從四德,夫為妻綱,貞節牌坊。

你不走這條路,就是不守婦道。你走了這條路,走到頭,就是吳氏。”

“這世道……”姝言棲深呼了一口氣繼續說,“這是吃個人的世道。但不會一直是。”

“我保證。”

姝言棲沒在繼續看他們,看像了李巧妹的方向。

“驗完了。”姝言棲輕聲說道,該記的我都記上了,該查的我也查完了。

明天我去縣衙,把該遞的都遞上去,該告的一個都不落下。你爹我託人給他捎了話。

他光著腳在河灘上走了一年多,明天我讓他穿上鞋來接你。你的案子,不會白死。

桌上有一本賬本,這是吳氏在她走之後追上來塞給她的。她說,“姝姑娘,我要去告他。這一次我不會再點頭了。”說完便扭頭走了。

她走過去拿起賬本,隨手翻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陳家的進項和出項。

每一筆賬都記著,某年某月某日,收了多少銀子,支了多少銀子,用在什麼地方。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看見一行小字,不是賬目,歪歪扭扭地寫在紙邊上,

“若來世還為女子,不願再嫁。”

然後她坐下來,就著油燈把吳氏的賬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裡面有一筆賬跟她沒有關係。

陳德厚讓她給李巧妹的爹送過二十兩銀子,吳氏在後面備註了一行小字:“銀子送去,李老蔫不收,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愧不能言。”

這時紀文書走了過來,“姝姑娘,證詞謄好了。一共四份。樊更夫的目擊證詞,翠綠的供述,錢仵作的認供。

吳氏的自述。驗狀三份,驗傷圖一份。全部整理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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