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來拿人,拿的是你跟繼祖,跟我沒關係。”吳秀貞的聲音忽然冷了,“我做過的我認。我給李巧妹穿了鞋,因為她是你糟蹋的,你欠她的我替你還了一雙鞋,那雙鞋是我二十年前的嫁妝!
我也沒有灌她砒霜,更沒有打裂她的頭骨。我對她有愧,但我不欠人命。”
陳德厚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從來不認識的女人。他忽然發現,這個站在他面前的吳秀貞,跟那個替他端茶倒水、替他打點人情、替他瞞醜事的吳秀貞,不是同一個人了。
陳德厚聲音軟了下來,試圖拉近跟吳秀貞的距離。
“秀敏……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人……我跟你剛成親那幾年,我一心想著把鋪子做好,讓你過上好日子。後來鋪子做大了,錢多了,來巴結的人多了,我就……我就管不住自己了。”
“別叫我小字!!讓我感覺噁心。你也不要跟我說這些。”吳秀貞打斷他,“你跟那個丫鬟說去。你跪到她的墳前說去。你跟她說你管不住自己,看她答不答應。”
“她一個丫鬟——”
“丫鬟怎麼了?”吳氏忽然站起來,走到陳德厚面前,低下頭看著他的臉,眼神透露著冷漠。
“丫鬟就不是人了?丫鬟的命就不是命了?李巧妹十九歲。
十九歲。她比你兩個兒子都小。你對她動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的歲數?
有沒有想過她比你兒子的年紀都要小?有沒有想過她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她也是別人家的孩子?”
陳德厚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吳秀貞直起腰,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外頭的風吹進來,把她的碎髮吹起來貼在臉上。她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石榴花正開著,紅彤彤的。
“這個家從根上就爛了。”她揹著身說,“我嫁進來二十二年,看著這個家從一個小鋪子變成城東最大的糧號。
我把賬算得比誰都清,我的人情打點得比誰都周到,我把兩個兒子拉扯大,給你陳家續了香火。
但是有什麼用呢?我在族譜上排在陳沈氏後頭,死了以後牌位上寫的也是陳吳氏。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
“你知道一個女人活到這個份上最怕的是什麼嗎?不是怕男人變心,不是怕日子苦。
是怕有朝一日發現,自己這輩子所有的忍、所有的苦、所有的周全,都在替一個爛了心的人擦屁股。”
“你……”
“我說的都是實話。姝姑娘說的對,我沒動手,但我站在邊上看著,我的沉默就是點頭。我點頭點了二十二年,今天我不點了。”
她說完這句話,不再看陳德厚了。她轉過身,走到多寶閣前頭,把那尊白玉觀音挪開。
觀音座下壓著一本舊得發黃的賬本,封面已經磨破了,邊角用針線縫了好幾道。
她把賬本拿起來,揣進袖子裡,她出嫁時帶的嫁妝單子還壓在箱底。
陳德厚急了,衝上去想搶,吳氏往旁邊一閃,他撲了個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在地上。
“你要幹什麼?你要去哪裡?!”
吳秀貞在正堂門口站住了。外頭的太陽明晃晃的,照得院子裡鋪的青石板反著白光。
“我去衙門。”
“你去衙門幹什麼?!”
”。你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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