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殮骨鳴規》第15章 你的名字(2)

作者:岩骨生花·2個月前

孩子滿月那天,我婆婆請了親戚來吃酒,我坐在屋裡餵奶,聽見外頭婆婆跟人說,我家媳婦別的本事沒有,肚子還算爭氣。”

“後來我男人死了,得癆病死的。婆婆說我剋夫,把我趕出來了。那年我三十歲。

我抱著個包袱站在城門口,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我爹孃早沒了,兩個閨女不知道被送到哪裡去了,兒子是陳家的根,他們不讓我帶。我活了三十年,到頭來什麼都沒有。”

姝言棲開口問道,“你恨她嗎?”

劉婆子搖了搖頭,把手裡的鞋底翻了個面,針又扎進去了。

“再後來我就給人洗衣裳,做針線,什麼活都幹。後來老了,幹不動了,就進了周家伺候著少夫人。

你問我恨不恨,我說不上來。我婆婆也是個女人,她也是被這麼過來的。

她年輕的時候也被她婆婆罵,也被她男人打,也生了孩子被人抱走。她受過的苦,輪到她當婆婆了,她就覺得該輪到我受了。”

“一茬一茬的。”劉婆子的聲音很輕,“跟割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根在土裡,爛不掉。”

“我也不能怪她,也許,她就覺得女人就應是這樣……嫁人,生孩子,管家,伺候好丈夫。一輩子都在宅院中。

她人不壞,只是,別人告訴她只能這樣。也沒有想過其他的。”

劉婆子嘴角扯出一抹淡淡地笑,搖了搖頭,沒在繼續往下說。

姝言棲在一旁沒說話,隨後把驗狀放下來,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粥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

粥涼了,米粒沉在碗底,鹹鴨蛋的蛋黃凝成了一團。她嚼著醃蘿蔔,咯吱咯吱的響。

“劉嬸。”她放下碗,“你叫什麼名字。”

劉婆子愣了一下,針停在了半空中。嫁人的時候,別人叫她劉氏,老了以後別人叫她劉婆子,劉嬸,就連她自己也這樣認為,她就叫這個。

她想了很久,嘴唇動了好幾下,才說出來。

“我叫劉秀蘭。秀氣的秀,蘭花的蘭。”

“劉秀蘭。”姝言棲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

“真好聽。”

劉婆子低下頭,拿袖子去擦眼睛。她擦得很急,像是怕被人看見。袖子放下來的時候,已經有了,幾個黑色的小坑。

紀文書在旁邊站著,聽著,他看著劉婆子,手裡的筆一直沒放下。

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地:“我娘也是這樣。我爹是個酒鬼,喝了酒就打人。我娘捱了十年打,有一天晚上跑了。跑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就帶了我。”

“後來呢?”姝言棲看像他問。

“後來她給人洗衣裳供我念書。她的手一年四季都是龜裂的,冬天裂了口子就往裡頭塞豬油,拿布條纏上,第二天接著洗。

我考上書吏那天,她哭了一整夜。她說她這輩子值了。”

紀文書把筆放下了。“她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跟我說,讓我別給她立碑。她說她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值得立碑的事。”

”?事算不這“,說棲言姝”。子兒的冤喊人死替個一了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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