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老周又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門才開了不到二十分鐘。葉辰正在往筆筒裡添一支新筆，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到老周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不太好意思但又忍不住要說的表情。
“葉醫生，昨天你給我扎完針回去，晚上睡覺翻身沒那麼疼了。”
他站在診桌前面，像是在彙報一個好訊息：“真的。以前我晚上翻個身得醒一次，昨天一覺睡到天亮。”
葉辰讓他坐下來，重新診了一次脈，按了按他後腰的幾個穴位。“還有一點緊，但比昨天鬆了。”
他繼續做了一次溫針灸。同樣的位置——腰陽關。腎俞。大腸俞。艾條點燃，白煙升起來。
老周趴在治療床上，臉埋在床洞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葉醫生，你這個手藝，比我在大醫院花了幾千塊做的理療都管用。”
葉辰正在調整艾條的角度，聞言沒有接話。
下午，老周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人。他身後跟著一個六十來歲的女人——他老伴。她右手腕上纏著一塊護腕，進門的時候下意識地用左手託著右手。
“葉醫生，你幫我老伴也看看。她這個手腕疼了好幾個月了，去社群醫院說是腱鞘炎，貼了膏藥也好不了。”
葉辰示意她坐下，讓她把手放在脈枕上。他沒有馬上下結論，先按了幾個位置問了她的感覺——手腕正中。拇指根部。小指根部。
“是腕管綜合徵，不是腱鞘炎。位置不一樣，治法也不一樣。”
他給她紮了三針——大陵。內關。列缺。留針十五分鐘，中間行了一次針。起針後教了她一個自己按摩的方法：“每天按這個位置，三次，每次兩三分鐘。少用冷水。”
老周老伴活動了一下手腕，說“好像鬆了一點”。老周在旁邊站著看，不停地點頭，像這個效果是他自己預料之中的。
到了第三天，來的病人開始多了起來。
先是早上來了一個老周在公園下棋的棋友——老周跟他提了一嘴“老城區那個新開的醫館不錯”，他就來了。然後那個棋友的老婆聽說後也來了。下午又來了一個路過的人，看到裡面有人在排隊，探頭問了一句“這裡看什麼病”，在外面站了一會兒，也進來了。
葉辰從早上開門到下午關門，中間幾乎沒有停過。
有一個病人的治療間隔比較長，他坐在診桌後面等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上午沒有喝過一口水。他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面拿起杯子——杯子是空的。他放下杯子，又坐了回去。
傍晚，蘇晴來了。
她騎著電動車拐進老城區那條街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鋪子的燈亮著。她減了速，沒有直接騎到門口——在距離鋪子還有一段路的地方，她看到了裡面的情況。透過那扇朝街的玻璃窗，她能看到葉辰正彎著腰在給一個坐在治療床上的老人扎針。他的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很清楚。
她沒有推門進去。
她停好了車，站在街對面的人行道上，隔著幾步的距離看了一眼窗戶裡面的畫面——葉辰的手很穩，坐在治療床上的老人看起來很放鬆，整個鋪子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像是一個已經開了很久的地方。
她走過去，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沒有敲門，沒有喊他。把包放在膝蓋上，坐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葉辰送走最後一個病人的時候，天差不多黑了。他送病人到門口，推開門——看到蘇晴坐在臺階上，背對著門，正在看街對面一個亮著燈的小賣部。
“怎麼不進去？”
蘇晴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後面的灰。
“你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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