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濟仁堂搞活動了上午的第一個病人進門的時候，說了一句讓葉辰抬起頭來的話。那個病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常來，住在隔壁那條街上，肩膀不舒服，隔天來做一次溫針灸。他進門之後先把布袋子放在腳邊，然後說了一句：“葉醫生，隔壁濟仁堂那邊在搞活動——免費看病，還送一盒雞蛋。好多人都去了。”
葉辰正在寫方子，頭沒有抬。“嗯。您坐。今天感覺怎麼樣？”
老頭坐下來，把袖子往上捋：“還是那個位置，你昨天扎完鬆快多了。”
葉辰沒有接濟仁堂那個話題。但老頭的話在他腦子裡留了一個印。
兩天之後，病人數明顯變少了。從原來的一天六七個，降到了兩三個。有時候葉辰在診桌後面坐了大半個小時，也沒有人推門進來。鋪子裡安安靜靜的，能聽到牆上掛鐘走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駛過的電動車的聲音。
和開張頭幾天有點像。但不一樣——那時候是“沒人知道這裡”，現在是“有人在用治不了病的手段拉人”。
葉辰沒有把這種變化表現在臉上。有病人來的時候他該怎麼看還怎麼看，沒有人來的時候他看書。整理藥材。把銀針一根一根擦乾淨。他的動作和平時一樣，不快不慢。
傍晚，蘇晴來了。她一進門，還沒有坐下來，先把包往旁邊的椅子上一放，聲音裡帶著一種葉辰很少在她身上見過的情緒——不是不高興，是替別人不高興的那種生氣。
“他們什麼意思？送雞蛋？！”
葉辰正在整理當天的方子，他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她站在診桌前面，眉頭微微皺著。她沒有說“濟仁堂”，但兩個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葉辰把最後一張方子摺好，放在一邊。
“沒事。送雞蛋治不好病。”
蘇晴張了張嘴，像是還想再說兩句什麼，但那句話被葉辰那句不緊不慢的話堵住了。她看著他，他坐在診桌後面，表情平靜，不像是在忍著什麼，是真的不太在意。
她慢慢撥出一口氣，在椅子上坐下來。“......你倒是沉得住氣。”
葉辰沒有接話。他把筆放回筆筒裡。
晚上關了門，葉辰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蘇家。他鎖好捲簾門，騎上電動車，穿過了老城區幾條安靜的街道，在陳鶴年醫廬門口停了下來。
醫廬裡的燈還亮著。他敲了敲門，陳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進。”
葉辰推門進去。陳老坐在診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茶，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舊書。他看到葉辰進來，沒有問“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只是伸手拿了一個乾淨的杯子，給他倒了一杯茶。
葉辰坐下來，沒有寒暄。
“陳老，如果別人用非醫療手段來壓你——不跟你比醫術，比誰送的東西多——你怎麼應對？”
陳老端著自己的那杯茶，沒有馬上回答。他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你只管把病看好了。病人自己會選。”
葉辰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手指搭在茶杯的外壁上，感受著茶水的溫度透過瓷壁傳過來。
陳老沒有再往下說。他把那本舊書翻了一頁，像是在告訴他——話說完了，想明白了就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