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多,鋪子裡有三個病人在等。一個坐在診桌前面正在讓葉辰把脈,兩個坐在門口的長凳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鋪子裡沒什麼聲音,只有牆上掛鐘走動的聲音和葉辰偶爾問診的說話聲。
門被猛地推開了。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兩個男人衝了進來。前面那個捂著肚子,臉色漲紅,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庸醫!你這個庸醫!我吃了你的藥上吐下瀉!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賠錢!”
後面那個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像在確認在場的人數。
三個病人全轉過頭來。坐在葉辰面前的那個老太太嚇得把手從脈枕上縮了回去。門口長凳上的兩個人站了起來。
葉辰沒有站起來。他先是看了一眼前面那個捂著肚子的人——面色紅潤,聲音洪亮,不像是上吐下瀉了一夜的樣子。然後他放下手中的筆,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檔案袋放在櫃檯上,開啟。裡面的東西攤開在桌面上——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營業執照。執業醫師資格備案。每一份都是原件,蓋著鮮紅的公章。
他又拿起手機,按了三個數字.110.
“你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去派出所說。”
那兩個人愣住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劇本不是這樣寫的。按他們預想的,葉辰應該會慌,會怕,會跟他們爭辯,會問“你想怎麼樣”,然後他們就可以順勢鬧大,逼他私了賠錢。但他們沒想到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資質檔案,第二件事是報警。
捂著肚子的那個人嘴張了張,像是想再嚷嚷兩句給自己找回場子,但聲音已經不自覺地低了下去:“你——你——你把我吃壞了還有理了?”
葉辰沒有和他吵。他又拉開另一個抽屜,把那位病人當天的藥方影印件也拿了出來,放在資質檔案旁邊。所有記錄都在,某年某月某日開了什麼方子。收了多少藥。病人簽字——清清爽爽。
“等一下警察來了,你可以跟他們說清楚。”
那個人不說話了。
警察來得很快。問了兩邊的情況,看了葉辰拿出來的全部資料,又轉頭問了鬧事者幾個問題——“你在哪一天看的病?”“掛號的單子呢?”“葉醫生給你開的什麼藥?”
那個人一個都答不上來。他連葉辰給他“治”什麼病都說不清楚。
警察把兩個人帶走了。走的時候其中一個還在回頭瞪葉辰,但那個瞪已經沒有了剛進門時的底氣。
鬧事者被帶上警車之後,鋪子裡重新安靜下來。葉辰把攤開在櫃檯上那些檔案收起來,放回檔案袋裡,拉好抽屜。
一個一直坐在長凳上的老頭——他是來看慢性咳嗽的,已經來了好幾次了——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走到葉辰旁邊,像是提供了一個他覺得葉辰應該知道的資訊:
“葉醫生,剛才那個鬧事的我認識。他是隔壁濟仁堂老闆的小舅子。”
老頭說完這句話,不等葉辰回答,揹著手走出了門。
晚上,葉辰正在整理當天的藥方,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陳國良。
他接起來還沒說話,陳國良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過來,帶著一種“我已經知道了”的語氣:“我聽說有人在你那裡鬧事。要不要我這邊打個招呼?”
葉辰握著手機,看著桌上攤開的藥方。
“不用。我自己處理。”
陳國良在那邊頓了一下,沒有再堅持。“行。有需要隨時說。”
掛了電話之後,葉辰坐在診桌後面沒有馬上放下手機。他在診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啟微信,給葉靈發了一條訊息。內容比上一次更簡短,但指向更明確:
「幫我查一下李氏集團醫療板塊的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