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摸不到的底李建華沒有告訴任何人他那天的行程。但他回到辦公室之後，做了一件事——他讓公司的行政總監去查一個人。行政總監叫方建明，跟了李建華十幾年，辦事穩妥，嘴也嚴。李建華給他的資訊只有三個：姓葉，二十八歲左右，在江城市老城區開了一家中醫館叫“葉氏中醫堂”。方建明沒有多問，接了任務就出去了。
三天後方建明回來彙報。他把一張列印出來的A4紙放在李建華的辦公桌上，紙上的內容比他預想中要短得多——只有幾行字。三年前入贅蘇家，岳父蘇建國經營一家建材店，入贅之前在京城有過一些生活記錄但查不到具體的居住地址和工作單位。中醫執業備案是三個月前在江城辦的。沒有學歷資訊，沒有戶籍遷移記錄，沒有社保繳納歷史。連一張年輕時候的照片都沒有找到。
方建明站在辦公桌前，等了幾秒鐘確認李建華有沒有其他問題，然後補充了一句：“李總，這個人——要麼是普通人到不能再普通，要麼就是有人清理過他的背景。我沒有找到介於兩者之間的證據。”
李建華沒有說話。他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不到半分鐘就看完了，因為上面的內容確實太少了。然後他把那張紙橫著對摺了一下，豎著又對摺了一下，放進了辦公桌旁邊的碎紙機裡。機器發出一陣短暫的碾壓聲，那張紙變成了一小疊細密的碎紙條落在透明的回收箱裡。
他沒有評價方建明的工作成果——這不是不滿意，而是他自己也無法對這份幾乎空白的調查結果做出判斷。如果一個人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會連自己的畢業學校都查不到。但如果有人刻意清理過這個人的背景——那動手清理的人得有多大的能量才能把一個成年人的全部社會痕跡抹得這麼幹淨。
那天下午他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提前打發走了方建明之後他用桌上的座機撥打了一個號碼。那個號碼沒有存在他的通訊錄裡，但他記得那串數字——是省城一個老朋友的電話。對方在省城某部門工作多年，人情世故都通，訊息也比一般人靈通。電話接通之後他沒有寒暄太久，直接說了來意：“老趙，你幫我打聽一個人。姓葉，在江城開了家中醫館，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電話那頭的老趙問了兩句大概情況就答應下來了。李建華掛了電話之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天際線上。玻璃窗外是江城市區的天際線，不高，但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大半輩子，認識很多人，也見過很多事。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以入贅女婿的身份在江城住了三年不聲不響，突然開了一家醫館，認識衛生局長，能讓陳鶴年親自出面幫他撐腰，被查了背景之後什麼都查不到——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人。他有一種預感——他兒子可能不是踢到鐵板了，是踢到了一塊他自己也看不到底的東西。
